种花

楚水帝龙

祖母健在的时候，在自己的家里种了很多的花，大多数是月季，还有的就是一些平时家庭常种的如天竺葵、天竺、吊兰、茶花、菊花、腊梅、杜鹃、文竹、米兰、石榴等等，搞得屋后的小小一块地里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她是非常喜欢种花的，或许是她从小在农村长大，农民的习惯早已养成，为此还搭了一个架子种了一棵葡萄，可惜从来没有吃到过自己种的甜葡萄，倒是每年的秋天只能望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葡萄直泛酸水。后来改种了一年种一次的扁豆和丝瓜，于是每年的夏秋二季，丝瓜和扁豆成了家里餐桌上最绿色最时鲜的蔬菜。

祖母喜欢花有时被我认为是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记得有一次楼上的一户也是喜欢种花的人，手里拿着花从我家门口走过，祖母盯着那盆花，目光随着花的移动而移动，那人也许是被祖母看得不好意思了，于是就对祖母说：你真的喜欢就送给你吧。当然这样的机会，她是不会放弃的，随着一声谢谢出口，那盆花就成了我家花园中的一员。

还有一次，新村里一个年纪比我祖母小不了几岁的老人，也拿着一盆花从我家门口走过，看到祖母盯着花看，非常得意，对我祖母说，这是他养得最好的一盆花。说完后还特地介绍给我祖母看，并对祖母介绍了他是如何养花的，说得祖母一愣一愣的，临了，祖母见他不可能将此花送给她，只能对他说：你帮我扦插一枝吧，等活了后送给我。那老人口头答应的非常快，可是再也没见他将花送来，为此，祖母足足念叨了好长的时间，直到第二年还没将此事给忘记。

祖母虽然喜欢花，但花园里的花从来没有长寿的，活得最长的也就过个二到三年就会枯死，只有一株蜡梅，活了很长的时间没死，后来被祖母送给了最小的叔叔。

祖母前年已经过世了，活了九十二岁，很长寿，在她最后的一段时间里，曾经和我说过，我最像她的是喜欢种花。可我家里人听了后都不以为然，因为祖母从小是在农村长大，种田可能很在行，可是种花确实不行，原因是太勤劳了，天天不忘浇水，时时动手施肥，隔个三五天，就要挪一下位置，不到半年就要换一个花盆，再好的花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只有那株腊梅，因为是直接种在地里，才幸免于难。

也许是祖母的熏陶，我也很喜欢养花，工作稳定，有了空闲后，就经常去花鸟市场逛逛，于是家里也就有了不少的花。以至于在动迁时，怂恿岳母住在底楼，借口是年纪大了后，住在楼上不方便，其实想的就是在屋后的空地上能够多种点花，这样一来，岳母家不大的天井空地里都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真的是一年四季花开不断，春夏秋冬香气缭绕。开始一段时间，家里的人都非常高兴，试想一下，每天生活在花园里那只有是天使才能拥有的幸福，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就高兴不起来了，原因是要伺候好这些花草确实太烦了，单单是每天浇水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有的花喜欢湿一点，有的则要干一点，千遍一律的浇水，那花肯定长不好。当自己工作比较忙而让岳父母二个老人照看这些花草时，二个老人确实有点力不从心，以至于很多本来长的非常茂盛的花，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内陆续的枯萎，甚至死去。

后来，自己有了蜗居，与岳父母分开居住，那些花草更是很少关心，只有到了假期才有时间去观赏一下，不过大多数的花早已凋零，数量也从原先的二百多盆，直线下降到现在的三十几盆，每次去，看到墙角堆着的花盆，总觉得失去了什么：曾经的拥有不再，失去的化作了心里的失落。

自家的陋屋在五楼，没有阳台，几乎没有空间可以给我种花，但我的种花情节却不会被环境所改变，虽然不能象在岳父母家那样种上蜡梅、梅花、月季、玫瑰、茶花、含笑、等比较大型的盆花，但是种一些多肉类植物还是可以的。于是，有空时就买来一些莳养，现在家里的小型盆花，仔细一数，却也不少于二十盆。

由于受我的影响，女儿也非常的喜爱花，年前在学校里上科技课时，老师发给她们每人一个水仙花头，让他们回家后雕刻，也算是回家作业，女儿偷懒，自己不刻，将它留给了我。回家后，我一边数落着女儿自己的事情自己不做，一边又非常乐意地刻起了水仙花，花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刻完，当我完成后，女儿早已睡着了，我将那刻好的根茎浸在水中后才去睡觉。睡在床上迷糊之间，想着女儿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不再让妻子和我多操心，至少能够自力更生，转念间又想到女儿还小，正像那水仙花的根茎，只有非常小心的雕刻才能在开花时长成理想的状态——毕竟那是非常娇嫩的。

过年时到岳父母家去拜年，岳母对我说以后不要再买花了，年纪大了照看不过来，我只能点头同意。可过了一会儿，岳父却在和我两个人闲聊时说：今年似乎失去了过去我和他们住在一起时的热闹，连一盆水仙花也没有。听了后，我却不能回答出一个究竟。确实过去每年家里过年时总要雕刻几盆水仙花养着，等到过年时满屋的清香，那小花园中梅花、茶花、蜡梅也会应景而开，几乎所有来我家的人都会对着花赞叹几句，可今年却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柜角里的空着的水仙花盆及盆中干硬的鹅卵石，小花园中白茫茫的一片，透不出来一点新绿，只有那花盆中的枯枝在寒风中轻轻的颤抖，算是证明其存在的价值。

昨日晚上，女儿一声大叫：开了。把我们从无所事事中惊醒，那盆已经被我遗忘的，女儿自己平时换水莳养的水仙花终于吐出了芬芳，小小的白白的花朵倔强地从匍伏弯曲的绿叶中挺立而出，骄傲的宣告：再寒冷的冬天也挡不住我的长大。

女儿的欣喜是突然的，虽然家里的花曾经很多，但每次开花女儿从来不会象这次一样的惊叹，然而这次开的花是她自己从学校里带回家的，哪怕比这更大的举动，也能理解——这是她第一次自己的劳动成果的体现。回想一下自己的种花过程，不也有第一次的惊喜吗？

有人说种花能陶冶人的心性，可我从来就没有这种感觉。这，只不过是自己喜欢，就像祖母喜欢种花一样，谁又能从她的一生中看出她有多么高尚的情操，至少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只认为她是一个子女众多，非常普通的人。套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我喜欢，所以我做。

种花可能是我多种个人爱好中的确一种，其实是渴望成功的内心冲动的体现形式，不是吗？从小到大，从种子到花朵再到种子的过程不就是自己对待成功的事物的过程吗？很多人认为只要达到目的就算成功，可是追求目的的过程，比目的的本身更吸引人，如果只为了目的，还不如直接到花店去买鲜切花呢！现在我才有点明白为什么祖母喜欢种花了，因为我真的非常想念过去与岳父母住在一起时所种的，早已凋谢的，那些曾经怒放的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