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

小宝在线

上到小学五年级，她开始发育，而且发育得比其他女生要好，于是大家都叫她"房大"。那时候我傻兮兮的，经常边擦鼻泣边跟着其他男生一起喊："房大，房大，是哪里大？"而她不回骂别人，只是骂我，说："老傻，老傻，是哪里傻！"然后眼睛往我下身一睃一睃的。许多年后，我总是觉得自己的生活丝毫没有进步，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此。不是么？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以攻击别人的性特征为乐，而经过了多少的沧桑后居然还是，难道不令人悲哀？
   那时候我们都是班干部，她和另一个女生是班上的美女，我则是作文经常当范文的才子。临到毕业的时候，我特别希望毕业后能和她分到一所中学，因为风流才子理所当然应该与美女相伴的，不论是为什么。
   在中学里，我们真的在同一个班相逢了，而且依然还是对手，但我们互相攻击的对象逐渐从对方的性特征升华到了某篇作文的用语不当，或是某某同学是否虚伪，以及人生的理想和意义。尽管我们还是经常不顾场合的争吵，但从来没有人认为我们是敌人，连语文老师都一度觉得我和她的对话，就像苏小妹和佛印一样睿智而风趣。
   那个时候早恋已经很流行。我替好多人写过情书、送过字条、扛过大刀，但自己却一直"独身"。许多人都觉得我和她是天生的一对，我不知道她对我是否有过片刻超越了同志的感情，但我却丝毫没有过。在临近毕业日子里，感觉她的话总有点暧昧和双关，而且经常寓意深长地对我说："老傻啊老傻，只是让人觉得傻。装装傻，省了多少麻烦。我看我才傻呢。"
   在她寓意深长地话语里，中学时代结束了。因为家里经济的原因，她选择上了中专，我因为分数的原因，也上了中专。一个在城市的北郊，一个在城市的西郊。联系我们的，不再是刀光剑影的攻击，而是一张张邮票。　　说实在话，她不读重点高中、不上大学实在是可惜了，我想她也这么觉得。但我从来没有安慰过她。我相信人都能自己复原的，安慰别人不过是再次揭开了痛苦的疮疤。
   我们通信的日子变得文明了，很少再相互残杀，无非就是谈谈学校里的笑事，偶尔也说点烦恼。我经常把自己写的诗抄在信纸的最后寄过去给她看，每次她总是说这里不好，或者那里不好。其中的一首诗在刊物上发表后，我得意洋洋的写信给她，说：你说不好就不好？还不是发表了！她对我的这种丑态立马进行还击，让我大为生气。直到过了好多年再看那首诗，发现真的不好。
   中专毕业后，我幸运的到一家银行工作，开始几年收入不错，还分了福利房。而她毕业后一直不顺，分到一个将要倒闭的工厂后不久，就辞职到一个商场收银去了。之后又换了好多个工作，但都不稳定。为此，我总感觉苍天弄人，为什么很多优秀的人生活得支离破碎，而很多庸庸碌碌的人却能海阔天空。但仔细想想也很正常，这不就是生活吗？
   我工作第一年的情人节她和另一个女生来找过我，感觉有点怪怪的。后来我才明白，这也许是她对我的告别。因为在那不久后，她开始恋爱了。
   她开始恋爱后我们很少再联系，除了一次同学聚会，还有一次是她结婚时来送请柬。再有就是她结婚时我参加她的婚宴。再后来，我也结婚了。
   前不久，老同学中有人提出搞个同学聚会，她和十多个人都去了。而我觉得自己混得不怎么象个人，就缩在家里看连续剧。聚会那天晚上，老同学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催我过去，打到第五个电话，眼看推不掉，我也去了。在酒桌上大口地喝了十多杯啤酒后，我又开始心绪低落，想回家。临走时，我大声地说："同学聚会最实惠嘎！过会儿如果玩的尽兴，两情相悦的就去开个房、乐一乐。"她气愤地说："沈永刚啊，你怎么越来越象个流氓了。"我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聚会完的第二天，才上班就接到了她的电话，劈头盖脸地臭骂了我一顿。她说："昨天你倒好，耍完流氓就走了，后面把张小亮他们引得也流氓了。唱卡拉OK的时候，不停地讲黄色笑话、动手动脚，后来还要拖着我和刘玲玲要去开房。你说说你嘛，你太无聊、太……"我拿着电话，在她声色俱厉地痛斥中，我开始大声地叫喊起来："喂！…喂！…喂！…你听得见吗？…喂！…喂！！！…"然后挂断了电话。
   前个星期，她又打来电话。还没等我说什么，她就愧疚地连说了十多个对不起。她说："真的太对不起了，昨天回老公家，他妈翻出我们结婚时送礼的清单，我才发现我结婚时你送了我200元，你结婚我只送了你100元。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看我是再包个红包给你，还是请你和你老婆吃饭呢？"我也像她一样，一连串地说了十多个不用，并用世界上最宽怀的声音安慰她不要为这样的小事在意。末了，又开始东扯西拉的瞎吹，但感觉上再谈什么都变得像敷衍，最后终于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