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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终极关怀是人的本性
终极关怀是人的特有情怀,也是人的本性,因为它所表达的是人对世界最高统一性的追问和对人生意义的寻觅。终极关怀要求:通过对世界最高统一性的追问,确定人类的安身立命之本,探索人在宇宙中的位置;通过人对自身命运的透彻认识,解决世界时空无限和人的生命有限的矛盾,包括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人能不能获得永生;通过不断探索生命的要意,回答人为什么活着,怎样活着,并追问和审视自身生存状况,求得与自然和环境的和谐统一。
终极关怀来自人类主体意识的觉醒——面对茫茫宇宙,浩瀚星空,人类对自我渺小的承认;面对血与火的人类历史对个人命运的制约和规定;面对时空无限而人类生命有涯的冷酷现实,人的自我实现的愿望遭受层层阻遏……在这些认识面前,无论是哲学的理念和沉思,还是科学的论证和推导,都无法消解人们普遍的悲剧意识,无法回答人类对生死之谜的玄想和对生命价值的诘难。于是,为了满足人们对无限性的追求,对自我实现的渴望,人们创造了许多终极关怀的形式,而表达人类终极关怀情结的典型学科是宗教和哲学。
终极关怀的实质就是人对世界意义和人生意义的不断追问,那么,为什么人会不断地追问意义?这种追求意味着什么?宗教形式的追问与哲学形式的追问有什么不同?现代人对意义的追问有什么特点?虽然对这些问题不同的哲学有不同的答案,但至少有三点人们可以达成共识:一是人类有一种追求完美的本性和认识上追求全体性与完整性的本性。因为人不仅是一种生命(物种)的存在,更是一种“类”存在,当人只获得自然生命的时候,还不能算真正完备的人,只有意识到自己是人并能按照人的要求去做人的时候,或者说,只有成为社会的人并按社会的要求规范自己的人,才是一种意义的存在。因此,人才会不断地追问意义,超越自我,不断重塑自己,以追求完美。二是人类有一种宇宙意识,即是说,在茫茫的宇宙中人类在不断寻找与之相关联的某种价值认同,以确定自身在宇宙中的位置,并以各种形式苦苦追寻那个终极存在。三是人类为了摆脱现实中的各种困境和危机,向往能有一个“精神家园”,至少在超越现实的苦难时能找到一条路径,使心灵得到抚慰,精神有所皈依。
宗教是最早的终极关怀,是最早回答世界意义和人生意义的形式。宗教在一次次转型和变迁中,不断赋予自身新的意义,但对人类命运的关怀则体现出宗教历史与现实中的一条主线——它通过非理性的不断体验,将人生的意义与永恒结合起来,赋予物质生命一个精神实体——灵魂。有了灵魂,人们便有了神圣性,死可以被拯救,生也有了永恒的慰藉。当人类向上帝敞开有限的、不足的自然生命,并把自己的生命与一个绝对价值和意义联系起来时,便真实地确定了自身的存在。在个体生命与上帝的相遇中,个体生命便进入了纯粹的真正的永恒。尽管神的种种承诺在我们看来不具现实性,但它无疑对时时体察到自身软弱、渺小、微不足道的人类是一种极大的安慰和鼓舞。
哲学也是一种终极关怀,但与宗教不同,哲学是最早给人以理性的和不断超越性的终极关怀。因为哲学首先是一种“本体论的追求”,是一种指向无限性的“求解式”的终极关怀。在哲学原理层面,终极关怀指的是世界统一性,在意义的层面,人类追求的是终极价值。所以,哲学也是对人生意义的追问,即通过对世界统一性(终极性)的确认奠定人类在世界中的安身立命之本。哲学的终极关怀是理性的、是确定的,但又永远是指向未来的,它是现实的一缕曙光。也就是说,它永远是一个在矛盾中的行进过程,是无限接近又永远不会达到的绝对境界。因为它是通过人们对有限与无限、相对与绝对、主体与客体、精神与肉体、现实与理想、理性与非理性等等矛盾的不断超越过程。二、宗教的终极关怀是人类把握世界和认识自身的一种特殊方式
马克思认为,宗教与艺术的、伦理的、科学的和哲学的把握世界的基本方式一样,也是人类把握世界基本方式的一种。那么宗教是如何把握世界和认识自身的呢?是如何认识人与世界的关系的呢?这需要通过宗教文化层面来认识。
就文化层面而言,最早的宗教思维方式就是人类文明产生和发展不可跨越的阶段,也是人类从野蛮到文明的中介。宗教思维方式的中介作用,可以从三个方面来分析:
第一,从心理学基础上来看,它体现了人类对世界进行“探究的”的共同心理能力。这种心理素质和能力是来源于动物又区别于动物的标志。著名宗教学家麦克斯·缪勒曾经说过:“如果我们说把人与其他动物区分开的是宗教,我们指的并不是基督教徒的宗教或犹太人的宗教,而是一种心理能力或倾向,它与感觉和理性无关,但它使人感到有‘无限者’(the infinite)的存在,于是神有了各种不同的名称,各种不同的形象。”(缪勒.宗教学导论:陈观胜、李培荣等,译.11-12.)这段话的本质含义是说,人类作为与其他动物不同的存在是精神性存在,从生理基础看是心理能力不断增长的结果,正是这种能力的增长,才成为人类自我意识产生的生理基础。当人类有了自我意识并意识到“自我”以及“自我”之外的世界,意识到“自我”之外的“无限者”时,这个“无限者”及其背后的秩序,就成为人类探索的对象。“无限者”的产生是人类心理能力超越动物心理的一个界标。
第二,从行为特质上看,它体现了人类独特的生活方式——创造。在人类由野蛮到文明的进化中,不仅通过实践的方式把内在的需求对象化为自然界,而且通过想象的方式、幻想的方式在思想中幻化出一个精神的世界——神灵的世界以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而当人类以宗教的方式去说明这个“无限者”(上帝)时,各种神灵的形象及神的世界就与人的世界区别开来了。从此,人类就以被意识到的“自我”的身份与周围世界构成了一种主体与客体的矛盾关系,它标志着人类在思维中第一次把自己与自然界分离出来,第一次把自己的肉体与灵魂区分开来,并反过来思之,最后使其系统化、秩序化,而创造这一切的恰恰是人类的“心理能力”。神灵世界及其秩序的产生,不过是人类满足自己精神需求的最初成果。而人类的精神性的需求和欲望,在认识上表现为一种人类寻根究底的一种能力,是一种力图认识那不可能认识、说出那不可诉说的事物的能力,说到底,是一种对无限的渴求和终极关怀的天赋。自从人类以上帝的名义命名“无限者”的时候起,也就开始了特有的精神生活——永不满足的精神创造活动。尽管最初人们对“无限者”的解释是幼稚的、粗糙的,甚至是歪曲的,但“无限者”的出现,在自然发展史上却有着划时代的意义——它标志着人类思维的飞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