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阅读]笑对死亡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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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 face=宋体 color=#0000cc size=3>敬爱的父亲，安息吧</FONT>

天养

<FONT size=3>祭奠父亲逝世九周年</FONT><><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 “生命诚可贵”、“好死不如赖活着”……这类壮美的诗句和通俗的俚语我听到的太多了，而且我也一直相信它是绝对的真理——谁能不加倍珍爱自己一生只有一次的宝贵生命呢！可是，在我亲历了父亲的死亡过程之后，这个观念开始动摇、甚至有些迷惘了。<BR>&nbsp;&nbsp;&nbsp;&nbsp; 父亲讳字长毅，生前系中国农工民主党党员，某医院内科主任，勤勉严谨行医一世，以“与人为善”而深得敬重。几十年来，经他独到的悉心治疗恢复健康，甚至在无望中恢复健康的患者不知有多少。可谁能料到就在他老骥伏枥、还想再扬鬃奋蹄走一程、留下专著给后人的时候，却突然罹患了不治之症呢！<BR>&nbsp;&nbsp;&nbsp;&nbsp; 父亲是九七年六月十二号被确诊为肝转肺癌晚期的！在此之前，你根本感觉不到他是一个患了绝症的人。虽然他当时已是七十八岁高龄了，可他的思维却仍是那么清晰，精神也仍是那么矍铄，行动也还仍是那么硬朗——他仍像平常一样与我们侃侃交谈，帮我们出主意、想办法，解决工作和生活中遇到的问题；周围邻居谁家的大人孩子病了，只要来我家，他仍像平常一样耐心细致的诊断病情，用家备的医疗器械和药品无偿的为他（她）们治疗；他仍像平常一样，坐在小凳上，长久的伏在床边，用他通晓英、德、日、俄四国文字的功底翻译国外有价值的医学资料和专著，为祖国的医学事业默默地奉献着夕阳的余晖；孙儿们放学了，他仍像往常一样，暂时放下手边的工作，高兴的和她们说笑，时不时地还来上一段儿英语对话，以提高她们学习外语的兴趣……我女儿和我弟弟的女儿后来都能考上大学，并选择英语专业，应该和她们的爷爷有很大关系。<BR>&nbsp;&nbsp;&nbsp;&nbsp; 但是和父亲朝夕相处、细致入微的母亲还是从父亲偶尔紧蹙的眉头和日益减少的饭量上看出了问题，她不无担心的悄悄告诉我们后，我们才注意到了父亲的反常。可一再劝他去做检查，他却总是摆摆手，最后，硬是被我们“绑架”着才送到了医院。<BR>检查结果出来后，我们都傻眼了！医生也埋怨我们对老人太不关心，我们内疚地真想一头撞死！可令我们当时不得其解的是：当我们忙活着联系好了医院，接父亲去住院的时候，他却说什么也不肯去。后来，在对父亲有很深感情的街坊邻居的反复苦劝下，父亲才勉强被我们“架”上了车。<BR>父亲住院后，我们都长出了一口气，以为这下他可以在当地这个比较专业的肿瘤医院得到系统的治疗，我们也可以补偿一点儿孝心了。可当他偶然知道每天的治疗费用要高达一千多元的时候，他沉默了。<BR>&nbsp;&nbsp;&nbsp;&nbsp; 他开始拒绝输液。我们苦劝无效，只好在他床前长跪不起，好歹才又挂了三天吊针。但到了住院的第八天，他象是经过了一夜的不眠思考终于作出了重大决定，疲惫的脸上露出异样的神情，态度异常坚决地拒绝一切治疗，并要求立即出院——主治大夫和护士们劝他无效；医院的领导亲自来劝他也无效；我们发动了一拨儿一拨儿的亲戚朋友来劝他依然无效，我们急的都哭了。<BR>父亲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叫我们止住哭泣围在他的床边，一字一句缓缓地说：“并不是我故意和你们过不去，其实半年以前我就知道我的病了。我是医生，我清楚我的病目前世界上还没有治愈的可能，既然如此，何必再浪费国家的钱呢！我退休的医院是个小医院，经济效益不是很好，我不愿意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再让单位背上无谓的经济负担……<BR>&nbsp;&nbsp;&nbsp;&nbsp; 父亲的话很朴实，但却掷地有声、铿锵作响，我们的心统统被震撼了！刚刚拭去的泪水又潮水般涌出来——半年啦，父亲是凭着多么坚韧的毅力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挺过来的啊！如今，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真相，作为深深爱着父亲的儿女，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不作任何治疗，继续在癌症的巨大痛楚中“干挨”呢！于是，我们谁也没有答应他的要求。病房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我们强忍着的抽泣。<BR>&nbsp;&nbsp;&nbsp;&nbsp;&nbsp;这时，父亲突然艰难地坐起来，双手抱拳向我们作了一个揖，言辞恳切的迸出一句话：“我求求你们了”！<BR>&nbsp;&nbsp;&nbsp;&nbsp; 父亲是一个性格刚强的人，一生给予我们的只有严肃的慈爱和理性的教诲，这种神态和口气的讲话，我们只听到过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旁边的医生护士都不忍卒听，纷纷掩面流泪而去。我们兄妹几个顿时又哭作了一团……<BR>&nbsp;&nbsp;&nbsp;&nbsp; 父亲在原则问题上的执拗我们是了解的。况且，对于一个将不久于人世的老人最后的请求，我们实在没有了拒绝的勇气。只好强忍悲戚，极不情愿的替他办理了出院手续。<BR>到家了。当我们扶父亲坐上他熟悉的床铺时，父亲突然“顽皮”的笑了，叫人哭笑不得的说：“我胜利了”！<BR>&nbsp;&nbsp;&nbsp;&nbsp;&nbsp; 是的，父亲胜利了。为了他的单位，为了他挚爱的国家，似乎从他所说的半年以前，就已经开始秘密的制定和实施一个系统的“死亡计划”了！今天的“胜利”，或许是因为昂贵的医疗费用，促使他提前发起“死亡计划”中“战略大反攻”的开始。<BR>&nbsp;&nbsp;&nbsp;&nbsp; 果然，真的从六月二十号回到家中开始，父亲便坚决拒绝服用任何药品。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消瘦的身体和晦暗的面容；听着他一天比一天微弱的呼吸和吃力的言语，我们儿女们真是心如刀绞！<BR>&nbsp;&nbsp;&nbsp;&nbsp;&nbsp; 面对任由宝贵的生命正被狰狞的死神一点点掠去却能泰然处之的父亲，我突然深刻领悟到了“视死如归”这句成语的真正含义。尤其可叹的是：当癌症的巨大痛楚一阵阵猛烈袭来的时候，父亲宁可把牙咬得咯咯响，也从不呻吟一声，更没有要求过用“杜冷丁”止疼。而每当我目睹父亲被疼痛扭曲的脸，泣血的内心都会按捺不住地冒出一个“罪恶”的念头——假如可以申请“安乐死”的话……<BR>&nbsp;&nbsp;&nbsp;&nbsp; 父亲终于走了！他的一颗平和、宽厚、达观、赤诚的心是在身体的剧烈抽搐中、是在难以想象的剧烈疼痛中慢慢停止跳动的——象一列一路播撒着健康和善良的火车，在经过了漫长而艰辛的旅途之后，终于疲累的喘息着缓缓的停靠在了“终点站”；象一支忠实地燃烧着自己、努力照亮了别人的蜡烛，终于在耗尽了最后一滴“泪”之后，摇曳着倏然熄灭……此刻，时针正指向七月十日凌晨三点零五分，离他被确诊为癌症的日子还不到一个月；离他的七十八岁生日只剩下十五天了！<BR>&nbsp;&nbsp;&nbsp;&nbsp; 奇怪的是：父亲的脸上却全无痛苦的表情，他的眼睛眯缝着，微微张开的嘴巴怎么也合不拢，使人感觉他似乎一直在笑——我相信，父亲一定是真的在笑，在为自己“死亡计划”的最终胜利而笑；在轻蔑的嘲笑“死神”的渺小与无奈！<BR>&nbsp;&nbsp;&nbsp;&nbsp; 是的，父亲确实是个胜利者！这不仅指他漫长而短暂的一生帮助多少患者战胜了病魔的袭扰，更叫人钦佩、折服、震撼和崇敬的：是他以一个大彻大悟的智者完全自觉和清醒的思维与行动，完成了一次对可怕死亡的的勇敢挑战，动摇了人类的精神因素难以战胜原始动物本能的哲学理论。可为这胜利，他付出的代价、忍受的痛苦是否也太大了一些，而且，是否也太“自私”了一些，因为他留给我们子女的不仅仅有深刻的启示、精神的感召和灵魂的升华，还有无尽地伤痛、悔恨和内疚……<BR>&nbsp;&nbsp;&nbsp;&nbsp; 如今，父亲去世已经九年了。可他慈祥的面容、爽朗的笑声、稳健的步履和严谨的言行却还时常出现在我们兄妹几个的梦中，就象我们小的时候，他因为忙工作常常夜半归来，悄悄地走进我们的梦中一样……<BR>&nbsp;&nbsp;&nbsp;&nbsp; 许是因为这拂不去的梦；许是因为“寒衣节”前夕越来越浓郁的祭祀气氛更加勾起了我对父亲绵绵无尽的怀念，才使我再一次含泪改写了这篇《笑对死亡的父亲》，算是对老人家在逝世第九年“寒衣节”的祭奠吧！<BR><BR><FONT face=宋体 color=#0000cc>黄泉万里，挡不住拳拳报国心。<BR>岁月九载，斩不断殷殷思父情。<BR></FONT><FONT face=宋体 color=#0000cc size=3>爱国、爱家，鞠躬尽瘁，<BR></FONT><FONT color=#0000cc><FONT face=宋体><FONT size=3>一片赤诚鉴日月。<BR></FONT></FONT></FONT><FONT face=宋体 color=#0000cc size=3>敬业、敬人，克己奉公，<BR></FONT><FONT face=宋体 color=#0000cc size=3>两袖清风拂山河。<BR></FONT><FONT face=宋体 color=#0000cc size=3>百岁浮禄都是梦，<BR></FONT><FONT face=宋体 color=#0000cc size=3>千秋高卧是归真——&nbsp;<BR></FONT><FONT face=宋体 color=#0000cc size=3>敬爱的父亲，安息吧！</FONT></P></FO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