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见面的话题一旦摊开放到桌面上来讲,阑珊反而迟疑。或者,最初的纠结,只是因为景天隐隐约约的拒绝,现在真正可以见面,竟有点近情情怯的感觉。 见面,自然还是要见的,终于熬到铁树开花了,焉有不见之理?可是何时见,怎么见,在哪里见,两个人都有些惶然。于景天而言,第一次见网友,从虚拟走向现实,何况还有些其他的因素掺乱在里面呢。 而阑珊,虽见过一些网友,但是现在见的这个,明显是意义不同的。难免要慎重其事。 后来还是她说;给我电话和地址吧,明天周末我去看你。 他发来一个号码,说自己没有手机,惟有这支小灵通的号,也用了多年。地址么,就选在沌湖边上的俏江南茶坊吧。很好找。 凝镜自照,忽然觉得自己哪里都不顺眼---眉太淡,发太乱,这几日睡的晚,气色也发黄。扔了镜子,阑珊发呆了一下,立马飞奔去美容中心,做了全身的水疗SPA,换得几分好颜色。又把头发修剪了一些,还特意做了护理,整个人倒是看起来焕然一新。 这一夜,辗转反侧不能入睡,竟是如梦似幻恍惚。柔柔的路灯下,夏天的泡桐花,廊檐下的虫鸣,声声嘶哑。 坐了最早的那趟车,四个小时,就到了他的城市,径直打的,说了他给的地址,不过二十分钟,她已在俏江南门口。 有笑容甜腻的服务生走过来,彬林有礼问道;小姐,请问可有订位? 她茫然,思绪停滞了几秒,摇了摇头。 小姐可是从S市来?四个小时前有位先生电话订位了,说这个时间左右,有位小姐要过来。。。。。服务生用探询的眼光打量。 原来他一早已订好位子,阑珊突然心如鹿撞,气息略有些絮乱,稳了稳呼吸,点点头,尾随服务生而去 位子的视野很好,可见是提前吩咐过的。临窗而立,湖水微蓝,平静无波,如一块巨大的蓝水晶。四周垂柳丝丝,间或有大朵粉色木芙蓉点缀其间。拱桥,楼阁,倒映在水中,偶有几只白鸟,掠过湖面轻轻飞落。 微叹,虽是夏天,这里却怡人清凉,遍体清爽。端是个好去处。忽然感觉有视线从门口直直望了过来。她亦回头,猝不及防跌入那一双浩淼的眼波之中。 她终是来了,景天在心里喟叹,天知道,在冲口而出答应见面那句话后,下一秒钟,他懊恼得恨不能咬了自己的舌头。而她,显然也是深知他性子中的三分忧柔,不给他一丝反悔余地,次日就来了。 此刻,她就站在窗边,亭亭玉立,头发是眼下较为实尚的BOBO头,留着齐刷刷的刘海,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船领的白色收腰小T恤,配葱绿色短纱裙,脖子挂了一串艳艳的石榴石,静静立在那里,俨然是一副明艳侬丽的图画,自有一种动人的气质在其中。 有那么一瞬间,阑珊觉得时间仿佛静止。四目遥望,谁也没有出声。 唇边慢慢浮起微笑,他心里划过一道暖流,这个曾给过自己温暖的女孩,现在就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尽管看起来比照片上还要小,也更漂亮一些。 而她,呆怔,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心底如海啸涨潮,有一种满满的喜悦似要破茧而出,让她无从回避。原来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那样熟悉的感觉,仿若上个世纪已认得一样。他的眉目之间,有阑珊喜欢的轻柔淡然。两个人临窗而坐,烹一壶普洱,摆几样小吃,喝茶,聊天,谈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他始终唇角含笑,投向她的眼神,如三月的煦风拂面,竟似有无限温暖。 岸边的广玉兰,开着碗口大的白颜色的花,暗含着灼灼逼人的艳色。一缕缕幽香,充盈于鼻端,这一刻,阑珊多么盼望,时间可以静止。 后来,他又陪了她,在沌湖旁边走了走,虽是夏天,这里却倍感清凉,鸟语花香的世界,让人几多沉溺。 天色已晚,终要告别,阑珊纵有多少的难过与不情愿,也只能沉默。景天站在路边帮她拦的士去车站。仍是惯常的淡然模样,阑珊,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要为一些平常的路边风景阻了你的脚步。原谅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好姑娘,谢谢你,谢谢你的一片心。 一只暗色袋子送到她手上,恕我不能送你了,这是我送给你的。。。。小小心意,你路上小心。 的士开动,后视镜里他的身影,无端透出几分寂寥,越来越远。阑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也许从此后,再也无缘见面。心堵然慌了起来,冲口而出;师傅,停车。 跌跌撞撞下得车来,再回首,哪里还有他的身影?她站在原地,傻傻地不知所措,这个陌生的城市,给了她排山倒海的恐惧。抖索着手,拨打他的小灵通,机械的女声一遍遍提醒;对不起,你所呼叫的用户已关机。。。。。。。。他的小灵通,据说用了快有十年,从未关机,是否从这刻开始,再无音讯? 颊上一片冰凉,原来,见面即是永别,若早知如此结果,何必纠结于见他?宁可,宁可永远不见,至少,还能偶尔得到一字片语。 前一刻在天堂,不过短短瞬间,竟如坠入地狱一般。景天,你何其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