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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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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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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过添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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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8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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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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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8 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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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http://www.400.com.cn/images/Emotions/64.gif"> 吃了饭接着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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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9 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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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心看一篇文章。。</P><
>再长也觉的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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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寻布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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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9 1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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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也不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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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8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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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都不长!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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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8 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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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拷下来慢慢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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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寻布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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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8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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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初吻
<
> 雾起时<BR> 我就在你的怀里</P><
> 这林间充满了湿润的芳香<BR> 充满了 那不断重现的<BR> 少年时光</P><
> 雾散后却是一生<BR> 山空<BR> 湖静</P><
> 只剩下那<BR> 在千万人之中<BR> 也绝不会错认的<BR> 背影</P><
> 前言</P><
> 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穆凡不禁笑了,三十四岁的男人还那么娇情,还那么的儿女情长,太多的生与死的考验,已经把这个有着十年警龄的防暴警察的意志与性格磨练地坚韧如钢。</P><
> 初吻----在他的记忆里已是一个陌生的词,一段属于那个年代很遥远的事。但是今天,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一个曾经非常熟悉的女声,那甜软的声音,却让他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栀子花开的年代,回到了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里~~~~~~~~<BR>(一) </P><
> 二OO二年七月的一天,天热得发了狂,川西平原所特有的闷热天气在这天里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好多天都没有下一滴雨,空气里没有一点风。路边的树叶低着头静静地昏睡,一动也不动。人呆在那里汗水也会不停地冒出来,衣服粘在身上,让人觉得很不舒服,闷热的天气象积压的心头的石头,人也变得烦燥不安。</P><
> 在这烦燥不安的日子里的一天,穆凡和战友们一起到一家濒临到闭的工厂处置群体性事件。这家工厂的工人要求增加工资,在厂门口聚集罢工,整整在厂门口堵了一个月,使工厂无法正常运转。政府在反复宣传,商讨无果的情况下,痛下措施,要求警方强行打开厂门,恢复生产。穆凡和战友们接到命令到场了,穆凡中等身体,匀称的躯干和宽阔的肩膀表明了他生有一副强健的体格,能经受生活的种种艰辛和气候的变化,也挡得住生活的严峻考验,沉着冷静赋予他成熟男人所特有的魅力。作为长期以处置各类突发事件为职业的防暴警察来说,对付这些场面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不到二十分钟,他便指挥队员把阻拦大门的人员隔开,打开了通往厂门的通道。但是,两台大货车轮胎被放了气,横在门口无法动弹,只好请求增援拖车来清除障碍。苦苦地等待中,陆续来的工人又把他们团团围着,层层的人群,一张张愤怒的脸,不停的咒骂,在炎热的天气里,让人快要窒息。穆凡看见队员们的衣服全都湿透了,又累又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穆凡的心早已麻木了,他只希望能下一场大雨,去驱散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也希望背后的清障的拖车能早点把车拖走。</P><
> 不知等了多久,故障排除了,广播里反复播放着政府的要求散去的通告,大多数工人陆续离开,电台里也指挥着防暴队撤离,穆凡也正准备撤走队员。就在这时,他背后有个女声在下命令:"国安的,跟我走!" <BR> 这声音甜软却透着干练,穿过闷热烦躁的空气,直刺穆凡的耳膜。听到传来了这命令声时,已经麻木的他心里突然一震,那是一声他曾经异常熟悉的声音,那是一声在千万人中穆凡也绝不会听错的声音,是她的声音。</P><P> 穆凡很想回头去看一眼,但是处于最前沿的他被困在人群里无法动弹,无法转身,穆凡的心还是一阵阵颤栗。尽管有十年没有听到这声音了,尽管穆凡认为自己早已忘记她了,但在这一瞬间,仿佛让穆凡的思绪穿越时间隧道,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栀子花开的"五一"节,回到了那个初吻的季节。</P><P> <BR> <BR>二) </P><P> 二十年前的一九八二年五月,一个栀子花开飘香的季节。院子里那高高的桉树下栀子花绽放着雪白的花朵,点缀在翠绿的树叶间,那浓浓的芳香让爱美的女人们戴在身上,放在包里,享受花香给人们带来的那份好心情。栀子花,川西坝子里到处都能见到的花草,在那个还没讲城市绿化的年代里,栀子花的盛开让人知道春末初夏的来临。</P><P> 这一年,穆凡是一个上初中二年级刚满十四岁的学生。当时的他个子已经长得很高了,健康,热爱运动。在学校里,是足球队的守门员,每逢校际比赛时,总能吸收不少漂亮女生到场为他助威,穆凡却从不正眼瞧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女生,心里只希望有一个女生能来看自己的身手,遗憾的是她在这个城市的另一所学校上学。这所学校的足球队是全省的冠军,少年时代的穆凡最大的愿望就是和这支球队交手,并战胜它。当然还要喜欢的她在场。事实上,每逢穆凡比赛她从来不看。尽管她从不来,但是由于有众多漂亮女生的助威呐喊,穆凡的守门水平往往会大增,特别是做出一个漂亮的凌空侧扑,救出一个个险球时,全场会"哇"的一声传来整齐的惊叫,穆凡心里也会十分得意。穆凡其实很清楚,她会知道的,那些漂亮女生迟早会告诉她的。 </P><P><BR> 她——就是同院子住的比穆凡大一岁的姑娘小静。家属大院住着上百户人家,有二、三十个年龄差不多大的的孩子,打小就在一个院里出入、玩耍,慢慢长大了,都到了十四、五岁,一个懵懵懂懂的最容易产生早恋的年龄。穆凡偏偏喜欢上了小静,为什么?是小静那像湖水一样大而明亮的眼睛,平日里看他的那漫不经心的却又十分专注的眼神,还有那望着他时那眼底里充满的一种莫名的渴望,总是那样地吸引着穆凡;还有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觉得好听的女孩子的声音,只要在大院里响起,穆凡心里就能感觉到踏实。穆凡多么想有一天去知道答案,去印证,小静喜欢他吗? </P><P><BR> 他在等待,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就在穆凡痴痴地等待中,爱的种子就在这个栀子花飘香的季节里,慢慢地发芽了。那年"五一"节,穆凡的爷爷奶奶从老家来到城里,家里住不下,正巧邻居有一家新婚夫妇外出旅游空有房子,于是父母就打发穆凡住过去。拿到钥匙的瞬间,穆凡的感受就像回到了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那个爽劲,完全就是解放了的感觉。等到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P><P><BR> 午后的阳光懒懒地洒在栀子花飘香的院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弥散着令人沉醉的气息。一下午穆凡都坐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书却是心神不定地在等小静。眼睛好像看到了小静的身影;耳朵好像听到了小静在说话的声音;鼻孔好像嗅到了小静的发香。看书,书里的字里行间也会跳出小静那红红的脸,一双迷人的眼睛,正一点一点的扩大;象蔷薇花苞似的嘴唇,正渐渐的开放;白瓷一样的整齐的牙齿,也露出来了好像在冲在笑。他沉浸在花香与初恋的混合的幻觉中,差点没看见骑车进门的小静,直到"叮玲玲"不断摁动的车铃停在他耳边。 </P><P><BR>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小静停在他面前问。 </P><P> "哦,你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穆凡收回幻想。 </P><P> "找我什么事了?" </P><P> 穆凡亮出一串钥匙,指着四楼说:"今晚我一个人住那儿,晚饭后,你来找我玩。" </P><P> "嗯。"小静一溜烟骑车跑开了。 </P><P> <BR> <BR>(三) </P><P> 时针指向晚上七点,穆凡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新婚夫妇的家里走来走去,使刚洗完澡的身上又出了一身汗。既盼望着小静快点来,又怕这一刻的到来。一种明知不妥,而很愿试试的大胆与迷惑紧紧的捉住他的心;就像小时候去用竿子桶马蜂窝一样,害怕,可是心中跳着要去试试,像有什么邪气催着自己似的。他心里在渴望着,但是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得到她。不知为什么,穆凡总觉得有一种会出事的预感,可是又会出什么事呢?他真的不知道。许多年以后,穆凡才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其实人世间的许多东西都是命中注定的,属于你的迟早要来,不属于你的东西终究你无法把握。 </P><P><BR> 当小静走进房间,一边四处乱翻,一边大大咧咧地问: </P><P> "叫我来,有什么好玩的"时,穆凡真的懵了,不知该干什么。小静有个男孩子性格,加上又比他大一岁,一直以姐姐自居,所以在穆凡面前一直是大大咧咧的。 </P><P><BR> "翻翻看,有没有什么好书"小静说。 </P><P> "好。"于是两人一齐动手,翻开了这对新婚夫妇的新房,很快,小静翻出了一本厚厚地全是由一封封信件扎成的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穆凡也翻出一本破杂志来看。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有意思,把书一扔就凑过去。 </P><P><BR> "你看的什么书呀?" </P><P> 小静看得太专心了,没有理他,穆凡走近一看,他的眼光再也无法拿开。 </P><P> 原来这是一本记录男女双方恋爱过程通信的情书,小静翻到的那一页正是男方写给新婚妻子回味新婚之夜的信,细致入微的细节描写,让两个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的呼吸变得分外急促,热血沸腾,穆凡感到身体中有了一种男人的冲动,望着近在咫尺那小静涨红的脸,嗅着她浴后清清的发香,穆凡觉得仿佛要窒息了,就像落水的人一样无力自拨,在不停地往下坠落,他伸出手来想抓住什么,啊!他拉到了小静的手,穆凡全身的血液要沸腾起来了,他缩回来,如象避火一样,可一种潜力又把他引过去,再一次紧紧地拉住小静的手。小静让她握着,绯红的脸突然转过,急促的呼吸好像一阵微风拂过穆凡的脸,就在这一刹那,没有一丝的犹豫,俩人的嘴唇就像"探险者"飞船与宇宙空间站一样准确的飞向对方,一丝不差的完成了对接。仿佛天地相连,让地球也停止了转动。时间停止了,好像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忘记了呼吸,穆凡和小静就这么久久地紧紧地拥抱,相吻着。初吻就在这栀子花开的初夏的五月的夜里,静静地绽开了。 </P><P><BR> 青春的记忆就永远定格在这个初吻里,初吻的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让穆凡在过了二十年后的今天回味起来,仍觉得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历历在目。随后的事情穆凡记不太连贯了,只记得当两个年轻的身体赤裸相拥时,十四岁的穆凡没有丝毫犹豫,但当小静用羞涩的目光鼓励他进去时,穆凡却犹豫了。脑海里残存的最后理智和他有限的性知识,还不足以知道如何避孕?穆凡爱小静,但更怕让她怀孕(要知道在八十年代的中国,性还是洪水猛兽,避孕用品在世面上根本买不到,属于单位发放的物品),就在穆凡紧张思索在哪里去找避孕药具时,就听见小静的妈妈在院子里喊:"小静,小静回家了。" </P><P><BR> 于是,初吻的这一夜就在小静妈妈呼喊声中,草草地结束了。 </P><P> 这一夜穆凡彻底失眠了,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看见女孩子的裸体。小静身体是如此的美丽动人,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和冲动。他们俩人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强烈,多么新奇,多么惊心动魄。至于今后去如何应对两人漫长的未来,穆凡还根本没有想过。更不可能知道由于小静妈妈那一声及时呼喊,使这段初夜再也没有续起来。而此时十四岁的穆凡全部心思正集中要想一个很难解的问题,那就是上哪里去找个避孕套? </P><P><BR> 最终这个问题还是以穆凡翻箱倒柜寻找,从这对新婚夫妇家里找出了一枚而告终。第二天穆凡是在焦燥不安中渡过的,既急切盼望夜晚的早点来临,也为即将发生的人生的第一次而紧张。 </P><P><BR> 夜来临了,小静也如约而来,当房门刚刚在小静背后轻轻合上,穆凡一把就将她搂在怀里,俩人发疯般地亲吻着,抚摸着对方,穆凡的手慢慢地滑进小静底裤,正准备往下深入时,他的手被小静紧紧地抓住了。 </P><P><BR> "为什么?"穆凡一脸茫然,"是不是怕怀孕?哦,没事的,你看!"穆凡得意地从口袋里拿一个避孕套。 </P><P> "不,我不想。"小静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透着拒绝。 </P><P> "为什么?"穆凡心不甘。 </P><P> "我们还小,"小静渐渐恢复了平静,"等以后我们长大了,你娶我时,再给你好吗?" </P><P> "好,我一定要娶你做妻子!"穆凡打小就把小静当成姐姐,很听她的话,毕竟十四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P><P> 在八十年代,婚前性关系或者未婚先孕,那是很丢人的一件事。性还是一个很大的命题,他们年青的心还无力承受这么重的压力。好在当时年轻,穆凡也没有多想,他觉得真正相爱的人应该是互相尊重,小静反正都会和自己结婚的。这种信念一直缠绕着穆凡,因为这是穆凡的第一次人生约定却约定了一生。</P><P> 以后的日子里,俩人依旧疯狂,寻找一切可以单独相处的机会,至今保留在穆凡脑海里依然还有许多场景:在小静那窗帘紧闭的闺房里,在巷口昏暗的街灯下,在楼道里黑暗的拐角处……只要一有机会,两人总是疯狂地拥抱和亲吻,甚至在穆凡感冒发烧的时候,小静仍象一头母狮子一样,冒着被传染的危险不顾一切的吻他,爱他……,当然这一切都没有性,但感觉依然美好。 </P><P> <BR> <BR>(四) </P><P> 很快,两人的地下恋情就被敏锐的双方父母发现了,为了及时掐断他们的早恋,把他们彻底分开,穆凡被转到另一个城市去读书。临走的前一天,他们好不容易避开双方家长的耳目,偷偷在楼道上见了面。小静认真地对穆凡说:"我想了一夜,觉得我们还小,要以学业为重,真正相爱的话,等我们考上大学以后,好吗?" </P><P><BR> "好。"穆凡坚定地说。 </P><P> "但是我想你的时候,怎么办?可以写信吗给你吗?"穆凡感到自己要哭了,拼命忍住眼泪。 </P><P> "不,"小静也是眼里透着晶莹的泪珠:"想我的时候,你就听这盘磁带,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等你的。" </P><P> "好,一言为定!"小静给了他一生的约定,一诺千金,诺言是他心中永远的希望。穆凡透过朦胧的双眼,想把这一幕永远记在心底。于是慢慢地转身离开了,把啜泣的小静一个人留在那昏暗的楼道拐角。 </P><P><BR> 穆凡觉得自己应该像男子汉一样离开,第二天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西去的列车。从那以后,无法预知的命运车轮,就这样将他们推向了彼此陌生的两个世界,再也无法相守终身,唯一的思念就是小静送给他的那盘磁带。列车行驶了很久,穆凡躲在车厢的连接处偷偷地把磁带打开,那上面整盘录得只有一首名叫《阿根廷,请别为我哭泣》的歌。 </P><P><BR> 很多年以后,穆凡才知道这是一首在阿根廷潘帕斯草原上流传很广的情歌,据说是年轻姑娘唱给即将远行的情人,旋律中弥漫着淡淡地走上不归路地忧伤。 <BR> <BR> <BR> <BR> <BR>(五) </P><P> 四年很快过去了。一九八六的夏天,高考落榜的穆凡回到了这座熟悉的城市,成了待业青年,除了对前途的渺茫之外,十八岁的他一无所有,一个真正的无产阶级。八十年代中期的正是中国就业问题最紧张的时期,一方面由于大量知青返城,导致许多工厂企业人满为患,现如今雨后春笋的私营企业,在当时还属凤毛麟角;另一方面每年数以百万计落榜的高中生又涌入社会,就业难是那个时候最大的社会问题,唯一的就业出路就是读大学和当兵。 </P><P><BR> 回到大院的穆凡才知道,一年前,同样也是高考落榜的小静参军去了云南前线。于是他暗下决心:也要参军,去云南找她。要知道,当初为了履行诺言,穆凡把爱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整整四年没有给小静联系过,但在心里始终不能忘记,穆凡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P><P> 那年秋天,穆凡瞒着父母偷偷去办事处征兵站报了名,体检、政审都很顺利过关,但是到了发榜的那天,他找遍了所有的名单,就是没有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这样?"穆凡找到了征兵的军官问,征兵办的同志很耐心地告诉了他的原因,原来穆凡的父母不知从那里知道他偷偷报名参军的事,就找到征兵办公室,以穆凡是独生子女,属于缓征对象为由,要求缓征。的确,在那个年代像穆凡这样的独生子非常少,一般家庭都是二三个孩子,更何况这是一批即将开赴云南前线浴血疆场的新兵啊!</P><P> 于是穆凡被刷下来了。 </P><P> 得知真相后的穆凡真的欲哭无泪,心像一盆火在心里燃烧,想把什么东西都摔破,可又无处发泄,无处诉说心里的痛苦。新兵出发的那天晚上,穆凡一个人喝了酒,跑到火车站看新兵开拨。站在高高的天桥上,迎面的冷风正吹散着穆凡身上的热气,他的心感到冰窖似的悲凉;望着站台上穿着崭新军装的新兵,那个个脸上满足的笑容,他的脸僵硬着,他是多么渴望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呀,去云南,找小静,见到她,让自己诉说个畅快,告诉她四年来他对她的思念。……可是命运为什么总是如此不公平? </P><P><BR> 直到那条绿色的钢铁巨龙发出"呜呜……"的怒吼,慢慢地消失地浓雾中以后很久,穆凡才第一次觉得要自立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一切从何开始?如何养活自己成了最现实的一个问题。在这个新兵上前线的夜晚,穆凡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绝望,血与泪的交流,希望与光明之途,一时都塞绝,他不知怎么办才好,此身如浮萍似的无依。人们常说生活的路就在脚下,望着脚下泛着冰冷月光的钢轨,穆凡不知道生活之路在那里,自己将要走向何方! <BR> </P><P> <BR> <BR>(六) </P><P> 接下来的日子是穆凡人生中最不堪回首、最痛苦的记忆。满大街的都是无业游民,就业是如此的艰难。为了吃饭,穆凡摆过地摊、蹬过三轮、给个体户干过售货员,还在街道小厂当过推销员,有时为了卖出去产品,终日奔波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地名的偏僻乡村。为了赶路,汽车、摩托车、马车、牛车甚至连拉死人的殡葬车都坐过。那两年,穆凡完全体会到的是生活在社会最低层的艰辛,干了多少临时工都记不清了,没日没夜的奔波给人带来的更多地疲倦,一但停下来就只想睡觉,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其他事情,在最孤独无助的时候,他也想过小静,想她在部队上过的日子怎么样?什么时候复员回来?在苦闷的日子里,穆凡一直把小静当作是自己的精神支柱,他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把她娶回家来。 </P><P><BR> 就这样熬着,一九八八年不知不觉地来临了。在穆凡的记忆里,那个夏天不是好季节,那年夏天异常炎热。由于的连日奔波在外受烈日的暴晒,穆凡身上有不少地方已经被灼伤,正一层层地褪皮。那一天,从外地出差回家的穆凡回到了大院,到家一看,煮饭用的蜂窝煤烧完了,穆凡只好到邻居家借车,踩着破三轮车去煤厂买蜂窝煤住家拉。 </P><P><BR> 快到街口时,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很快超过了他,驶进了大院。进了院,看见那辆军用吉普车停在楼下,穆凡没在意。汗流浃背地往五楼上搬了一趟煤。下楼的时候,穆凡觉得自己都要累散架了,就这样想着,不经意的从花窗里往楼下看了眼,穆凡像被电流击中一样,一下子呆坐在楼梯上……是小静。穿着女兵制服的小静站家门口,正招呼着人往家里搬行李。一晃六年过去了,小静长高了,也丰满了许多,但仍然是那么年轻漂亮。朝思暮想的恋人就站在自己的眼前,穆凡觉得自己热血沸腾,"嗡"的一下,脑海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听见自己身体里那激越的心脏撞击地"怦怦"直跳,滚烫的汗水顺着脸庞滑落在地上。 </P><P><BR> 还车的路上,穆凡碰见了小静妈妈,小静妈妈亲热地对穆凡说:"小静考起军校了,晚上来家里一起吃饭啊。" </P><P> 马上就要见到小静了,这个下午,穆凡在幸福的恍惚中渡过的,像一个人在沼泽地带的树林中,在那些长满水草的土地上跋涉了很久,突然有一片干燥的林边草地在他面前展开,那是满是鲜花和阳光的地方。六年里心灵中间所有干枯沼泽地带,龟裂、枯焦的堤岸,还有他身上布满了的干枯了的小溪、河流,立刻被这个幸福灌满了生命与爱的无限充沛的力量。他回忆着以前和小静在一起的美好,想从今天开始又可以像六年前一样去拥抱小静,去吻她,去续六年前的约定。他感到满足和兴奋。为了不让小静看到自己潦倒的模样,他在水龙头下一遍又一遍仔细地清洗自己的身体,又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崭新的衬衣穿上,直到看见镜中那张二十岁的青春的脸庞泛出油黑的光。 </P><P><BR> "穆凡!"门开的瞬间,小静惊讶地叫起来。穆凡看着久别的小静,像以前一样想从小静眼里寻找自己。小静眼睛里透着兴奋,坦然而晶亮。他想上前去把她抱在怀里,去吻她,一切都会像六年前那样自然和疯狂。 </P><P> 随着小静兴奋的叫声,从里屋笑呵呵地走出一位戴上尉军衔、英俊的男军官,小静亲热地拉着他的手说:"来,我给你介绍,穆凡,我打小的朋友" </P><P> "这位是张帆,我的男朋友。" </P><P> "你好,你好。"那位叫张帆的男军官一边热情和穆凡握手,一边拍着穆凡的肩说"来,坐。" </P><P> 什么?穆凡一下子蒙了,笑容僵在脸上,小静居然有了男朋友?这突然的打击令穆凡茫然失措,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觉得命运又给自己开了好大一个玩笑。小静已经有了自己的男朋友,那我又算什么?等了六年,见面会是这样的结果,小静的眼里根本没有了穆凡。小静,你给我的约定呢?你给我的诺言呢?我苦行僧似的苦苦的在心里为你厮守六年,我以为你是我的全部的天空,可你却另有一片天。 </P><P><BR> 下午,穆凡静静地坐在拐角的沙发上,一言不发,静静地待着,谁也不知道,他在那儿,正极力把对小静的爱压抑着,他心里十分难受,手脚一阵阵的颤动着,感到满是寒噤。他用眼睛去找小静,可小静连看他都不正眼看一眼。几次想走都被小静妈妈制止了。那天下午电视里正放着英国二战片《伦敦上空的鹰》,精彩的战斗情节吸引了一屋子的人,穆凡眼里什么也看不到,他怕别人看出自己内心的痛苦,只有在脸上装出一副笑容,却感到自己的心掉在冰窖里。 </P><P><BR> 晚饭的时候,穆凡默默地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默默地听小静讲她当兵的逸事,讲如何与上尉连长张帆的相识相爱,看着小静亲热地靠在张帆的肩头,穆凡感到小静的每句话都像针一样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心在流血,脸上还得陪着笑。那一晚,大家喝光了小静家里所有的酒,甚至连炒菜的料酒都没有放过,却都没有醉。瞪着血红的双眼,穆凡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如此善饮,又能如此沉得住气。也就是在这个夜晚,穆凡吸上了他人生第一支烟。当他从那个叫张帆的云南汉子手中接过第一支烟时,分明看到小静眼里闪过一丝忧虑,尽管很短,他还是捕捉到了,小静的父亲因长期吸烟死于肺癌,从小她就讨厌吸烟的男人,当初俩人在一起的时候,小静就对他这样说过,那时穆凡当着小静发过誓,今生决不吸烟。 </P><P><BR> "咳——"当第一口烟吸进肺里,穆凡就被辛辣的烟草味呛得咳嗽起来。一屋子的人都不自觉地笑起来。 </P><P> "没事,没事,慢慢就好了。"穆凡摆摆手,一边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抹去眼角的泪花,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自己干什么都与小静无关了。 </P><P> 从小静家出来,已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在他的四周是寂寥的夜色,奔腾放逐的骚乱,起伏不定的怒涛。穆凡的身体里现在只有失望和疲惫。穆凡觉得头痛得难受,漫无目的在院子里的乱走,不知不觉来到小静家的东厢房外面。穆凡一屁股坐在浓荫的树丛里,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为什么会来到曾经和小静约会的地方?为什么在等了六年之后,结果却是这样?穆凡感到脑子很乱,怎么也理不出头绪。他觉得冥冥中,仿费上天有一双无形的手,将自己和小静越推越远。小静当了兵,又考起了军校,走上了生活的正轨,那是一条铺满鲜花的人生之路,而自己呢,失业,没有正当工作,连养活自己都很困难。小静凭什么会看上你?虽然穆凡从心底里痛恨张帆,可还是不得不承认,看到他们俩人站在一起,那一对俊男靓女的样,真的很般配。 </P><P><BR> 穆凡坐在黑夜里,就这样毫无头绪地胡思乱想,忽然觉得一阵心紧,看见小静依偎着张帆身上慢慢地走过来,张帆轻轻地打开房门,小静悄悄地往左右一看没人,就悄无声息溜了进去。很快,屋里的灯无声地熄灭了……一切都消失在黑暗中。 </P><P><BR> 天是无边的黑,穆凡无力地倒在草地上,一股湿润的泪水横溢了出来,无声地划过自己的冰冷的脸庞。他知道,从今天晚上开始,小静真的干什么都彻底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 </P><P><BR> 初恋就这样在黑夜里一声不响地埋葬了,生活的路就从这里起步。属于自己的路,无论今后多么艰难,穆凡相信:都只有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走下去,再痛的伤、再大的苦也只有自己忍着、扛着。 <BR> </P><P> <BR> <BR>(七) </P><P> 一九八八年的夏天就像残留在记忆中的老照片,在记忆的长河中就这样翻过去了。穆凡觉得应该把小静忘记。自己的初恋就应该像这个夏天的雨一样很快就过去了,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毕竟生活还要继续。回到现实中的穆凡依然在为生活而日夜奔波,每天穿梭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里,艰辛地劳作着。白天很累,他没时间去想感情的事情,可是一到晚上,忘不掉的一幕幕就好像放电影一样出现在眼前,折磨着他,痛苦着他。为了让自己再也不去想小静,穆凡报考了夜大,他想用残酷的累让脑海塞满,一步步挤压想念的空间,把小静的影子淡出自己的记忆。穆凡苦行僧似的折磨着自己的内心,终于让自己一天天变得沉默寡言起来,让自己以为真的忘记了她,直到那年冬天来临。 </P><P><BR> 那年冬天的一个早上,穆凡像往常一样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翻着报纸匆匆赶路,一则醒目的短新闻闯进了他的眼帘: </P><P> 本报讯:昨日凌晨5时08分,重庆发生里氏5.3级地震,市内多处房屋倒塌,数十人受伤,有关部门正全力组织抢救。 </P><P> 重庆地震!在重庆读军校的小静会不会有事?穆凡的心一下子就紧起来,他想都没多想,一口气冲到最近的邮局给小静发了一封加急电报:“惊闻重庆地震,不知是否安康甚为挂念。”电报发了以后,穆凡心里还是感到不踏实。整整一上午,穆凡脑子里都在激烈地斗争,去不去看小静?她早已把自己抛弃了,做了别人的女朋友,还值得自己去关心吗?本来以为自己早已把她忘了,没想到事到临头最担心的居然还是她,穆凡觉得自己真的很傻,孬种!可没办法,谁叫心里最担心的依然是她呢! </P><P><BR> 许多年以后,穆凡一想起到重庆看小静,仍觉得是自己年轻时代最为冲动的一幕,就像是人生大戏里的高潮一样让人惊心动魄。当初到底是冲动还是感情渲泄和必然,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毕竟小静是自己的初恋情人,是今生唯一的牵挂,或许这是一生中永无知晓的谜吧! </P><P><BR>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带着一夜风尘的穆凡就走出重庆火车站。望着晨雾中的山城,有一种安然,好像放下了心里的一个大包袱一样,尽管一路上都在给自己打气,可真到了这里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退却的了。二十岁的穆凡想得很简单,就是担心自己朝思暮想的小静的安全,那怕她已经是别人的女人。 </P><P><BR> 军校坐落在郊外的林园,穆凡爬坡上坎找到小静时,小静一下子抱着他就哭了,穆凡不敢动,也不敢抱,他觉得不真实。不会是幸福来得太快了吧?穆凡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P><P><BR> “穆凡,快送我上医院。” </P><P> “啊!你病了?”穆凡看着小静略带苍白的脸问:“怎么回事?” </P><P> 小静低下头,小声说:“我怀孕了。” </P><P> “什么?谁干的?”穆凡一听就跳起来。 </P><P> “他呢?知道吗?为什么不来?” </P><P> “你别问了,我给他发了电报,他说请不到假,让我自己解决。” </P><P> 接下来的两天,穆凡是在医院里渡过的,一面咀咒该死的张帆,一面冒充丈夫照顾着人流手术后虚弱的小静。他不知道自己在体会人生的悲剧还是喜剧?第三天的午后,穆凡坐在过道门口,一支接一支的吸烟,小静已经睡着了,望着病床上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穆凡心里像针扎一样疼,心爱的女人背叛了自己,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而自己却千里迢迢来给她擦屁股,简直是孬种!尽管这两天小静一直在他面前表现的很内疚,但细心的穆凡还是发现她常常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她想他了。穆凡心里感到发酸。她知道女人最柔弱的时候最需要人来关心,所以想利用这个机会好好表现自己,从心底里去感动她,让小静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P><P><BR> 下午,穆凡在房东家的厨房里炖了一只老母鸡,望着锅里翻滚着扑鼻肉香的鸡汤,一面盘算着口袋里的钱还剩下多少?还能坚持几天?这次来,穆凡拿出了全部的积蓄,除去手术费、住院费、营养费以及花200元一天的标准包下一个病房单间外,为了节省开支,穆凡在医院附近找了一个五元一天的出租房,三天下来,身上的钱已所剩无几,穆凡一直在琢磨,上哪里去搞点钱呢? </P><P><BR> 鸡汤炖好了,穆凡小心翼翼地抱着瓦罐往医院赶,走到病房门口,一眼就看见一身戎装的张帆坐在床边,手轻轻地抚摩着小静的头发…… </P><P> 穆凡只好把装满鸡汤的瓦罐轻轻地放在门口。穆凡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医院的,潜意识中他知道该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让小静重回自己身边的希望就像肥皂泡一样又破灭了。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迷失了自己,像丧家犬一样惶恐不安,穆凡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到重庆这个令人伤心的城市。冬雨稀稀漓漓地落下来,站在火车站售票处的门口,穆凡才发现面临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钱。搜遍全身所有的口袋,还是凑不够买一张回程的车票,怎么办?饥肠漉漉的穆凡在车站广场转了好几圈,猛的看见医院那高高的“红十字”标志,就像落水的人发现了一根稻草,对,卖血。于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P><P><BR> 火车的汽笛划破清晨的浓雾,缓缓地停在9号站台上。穆凡浑身麻木地从车上下来,站在站台上活动了好久因在车上蹲了一夜而僵硬的身体,鸡窝般的头发和肮脏的外套,苍白的脸庞再加上一夜未合而布满血丝的眼,那份潦倒的模样让站台上的警察不由的注视了好几眼。穆凡慢慢地走出车站,由于饥饿和失血,感到身体一阵阵发虚。靠在墙角,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一支烟点上,望着家乡繁忙的车流和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一个连自己生活都没有着落的人,凭什么来养活女人?与当连长的张帆相比,自己真的差距很远。小静凭哪点会看上自己?是因为曾经的约定吗?过去的誓言就像课本里缤纷的书签,刻画了多少美丽的诗,可终究是一阵烟,早就随风逝去了。还是有句老话说的对,感情真的是很现实的,毕竟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一切都该结束了,或许这样结束也好,因为他尽力了,毕竟穆凡才只有二十岁,属于自己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他要奋斗,要重新寻找自己的生活。怀揣着这样一个愿望,穆凡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站票,一把撕成两半,随手一扬,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向回家的路。 </P><P><BR> 撕碎的车票随着风,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慢慢地飘落在地上,很快就被南来北往的脚步带向了不知什么地方…… <BR> </P><P>(七) </P><P> 一九八八年的夏天就像残留在记忆中的老照片,在记忆的长河中就这样翻过去了。穆凡觉得应该把小静忘记。自己的初恋就应该像这个夏天的雨一样很快就过去了,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毕竟生活还要继续。回到现实中的穆凡依然在为生活而日夜奔波,每天穿梭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里,艰辛地劳作着。白天很累,他没时间去想感情的事情,可是一到晚上,忘不掉的一幕幕就好像放电影一样出现在眼前,折磨着他,痛苦着他。为了让自己再也不去想小静,穆凡报考了夜大,他想用残酷的累让脑海塞满,一步步挤压想念的空间,把小静的影子淡出自己的记忆。穆凡苦行僧似的折磨着自己的内心,终于让自己一天天变得沉默寡言起来,让自己以为真的忘记了她,直到那年冬天来临。 </P><P><BR> 那年冬天的一个早上,穆凡像往常一样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翻着报纸匆匆赶路,一则醒目的短新闻闯进了他的眼帘: </P><P> 本报讯:昨日凌晨5时08分,重庆发生里氏5.3级地震,市内多处房屋倒塌,数十人受伤,有关部门正全力组织抢救。 </P><P> 重庆地震!在重庆读军校的小静会不会有事?穆凡的心一下子就紧起来,他想都没多想,一口气冲到最近的邮局给小静发了一封加急电报:“惊闻重庆地震,不知是否安康甚为挂念。”电报发了以后,穆凡心里还是感到不踏实。整整一上午,穆凡脑子里都在激烈地斗争,去不去看小静?她早已把自己抛弃了,做了别人的女朋友,还值得自己去关心吗?本来以为自己早已把她忘了,没想到事到临头最担心的居然还是她,穆凡觉得自己真的很傻,孬种!可没办法,谁叫心里最担心的依然是她呢! </P><P><BR> 许多年以后,穆凡一想起到重庆看小静,仍觉得是自己年轻时代最为冲动的一幕,就像是人生大戏里的高潮一样让人惊心动魄。当初到底是冲动还是感情渲泄和必然,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毕竟小静是自己的初恋情人,是今生唯一的牵挂,或许这是一生中永无知晓的谜吧! </P><P><BR>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带着一夜风尘的穆凡就走出重庆火车站。望着晨雾中的山城,有一种安然,好像放下了心里的一个大包袱一样,尽管一路上都在给自己打气,可真到了这里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退却的了。二十岁的穆凡想得很简单,就是担心自己朝思暮想的小静的安全,那怕她已经是别人的女人。 </P><P><BR> 军校坐落在郊外的林园,穆凡爬坡上坎找到小静时,小静一下子抱着他就哭了,穆凡不敢动,也不敢抱,他觉得不真实。不会是幸福来得太快了吧?穆凡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P><P><BR> “穆凡,快送我上医院。” </P><P> “啊!你病了?”穆凡看着小静略带苍白的脸问:“怎么回事?” </P><P> 小静低下头,小声说:“我怀孕了。” </P><P> “什么?谁干的?”穆凡一听就跳起来。 </P><P> “他呢?知道吗?为什么不来?” </P><P> “你别问了,我给他发了电报,他说请不到假,让我自己解决。” </P><P> 接下来的两天,穆凡是在医院里渡过的,一面咀咒该死的张帆,一面冒充丈夫照顾着人流手术后虚弱的小静。他不知道自己在体会人生的悲剧还是喜剧?第三天的午后,穆凡坐在过道门口,一支接一支的吸烟,小静已经睡着了,望着病床上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穆凡心里像针扎一样疼,心爱的女人背叛了自己,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而自己却千里迢迢来给她擦屁股,简直是孬种!尽管这两天小静一直在他面前表现的很内疚,但细心的穆凡还是发现她常常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她想他了。穆凡心里感到发酸。她知道女人最柔弱的时候最需要人来关心,所以想利用这个机会好好表现自己,从心底里去感动她,让小静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P><P><BR> 下午,穆凡在房东家的厨房里炖了一只老母鸡,望着锅里翻滚着扑鼻肉香的鸡汤,一面盘算着口袋里的钱还剩下多少?还能坚持几天?这次来,穆凡拿出了全部的积蓄,除去手术费、住院费、营养费以及花200元一天的标准包下一个病房单间外,为了节省开支,穆凡在医院附近找了一个五元一天的出租房,三天下来,身上的钱已所剩无几,穆凡一直在琢磨,上哪里去搞点钱呢? </P><P><BR> 鸡汤炖好了,穆凡小心翼翼地抱着瓦罐往医院赶,走到病房门口,一眼就看见一身戎装的张帆坐在床边,手轻轻地抚摩着小静的头发…… </P><P> 穆凡只好把装满鸡汤的瓦罐轻轻地放在门口。穆凡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医院的,潜意识中他知道该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让小静重回自己身边的希望就像肥皂泡一样又破灭了。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迷失了自己,像丧家犬一样惶恐不安,穆凡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到重庆这个令人伤心的城市。冬雨稀稀漓漓地落下来,站在火车站售票处的门口,穆凡才发现面临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钱。搜遍全身所有的口袋,还是凑不够买一张回程的车票,怎么办?饥肠漉漉的穆凡在车站广场转了好几圈,猛的看见医院那高高的“红十字”标志,就像落水的人发现了一根稻草,对,卖血。于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P><P><BR> 火车的汽笛划破清晨的浓雾,缓缓地停在9号站台上。穆凡浑身麻木地从车上下来,站在站台上活动了好久因在车上蹲了一夜而僵硬的身体,鸡窝般的头发和肮脏的外套,苍白的脸庞再加上一夜未合而布满血丝的眼,那份潦倒的模样让站台上的警察不由的注视了好几眼。穆凡慢慢地走出车站,由于饥饿和失血,感到身体一阵阵发虚。靠在墙角,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一支烟点上,望着家乡繁忙的车流和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一个连自己生活都没有着落的人,凭什么来养活女人?与当连长的张帆相比,自己真的差距很远。小静凭哪点会看上自己?是因为曾经的约定吗?过去的誓言就像课本里缤纷的书签,刻画了多少美丽的诗,可终究是一阵烟,早就随风逝去了。还是有句老话说的对,感情真的是很现实的,毕竟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一切都该结束了,或许这样结束也好,因为他尽力了,毕竟穆凡才只有二十岁,属于自己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他要奋斗,要重新寻找自己的生活。怀揣着这样一个愿望,穆凡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站票,一把撕成两半,随手一扬,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向回家的路。 </P><P><BR> 撕碎的车票随着风,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慢慢地飘落在地上,很快就被南来北往的脚步带向了不知什么地方…… <BR> </P><P> <BR> <BR>(八) </P><P> 又是两年过去了,一九九O年的春天是穆凡人生旅途中的一个重大转机,政府吸取在一九八九年“*”风波的惨痛教训,决定在全国二十四个大中城市组建防暴(巡警)队。这一年通过努力,穆凡从6000多考生中脱颖而出,考上了警察,终于结束了长达四年的动荡不安的生活。 </P><P><BR> 有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成为了国家干部,机会来之不易,二十二岁的穆凡分外珍惜,在为期六个月的新民警训练的日子里非常刻苦。新民警训练基地设在离城二十多公里的东郊花乡,四周人烟罕至。尽管训练条件十分艰苦,但穆凡仍像饥饿的人看见面包一样一头扎了进去。四年多的失业生涯,让他过早的体验到生活的残酷与艰辛,考上警察使他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每到周末,训练队放假回城,穆凡总是主动申请下来留守宿舍,许多战友觉得他太假,不可思议,穆凡笑笑,也懒得解释。其实每当大家兴高采烈地离队回城,看亲人,与女朋友约会时,面对空荡荡的宿舍,穆凡心里都有一丝难受,他没有女朋友,回到城里也没多大意思,还不如在队里蒙头大睡。 </P><P><BR> 很快,六个月的新民警训练生涯结束了,穆凡被分到二大队,负责这座城市南面和东面地区的治安巡逻。穆凡成为这个城市的一名普普通通的小警察。就象一粒沙子很快就融入了大街小巷中,日子就这样在巡逻中一天天渡过,穆凡并不觉得单调。相反,每当穆凡抓获一名罪犯或者是迎着曙光走出小巷时,都不由地从心里涌出一份成就感,他认为能为这座城市的安宁做出自己的一份努力,即使没有回报,穆凡仍觉得很轻松。紧张的警察生涯,使他无暇顾及个人的儿女私情,只是巡逻中偶尔看见俏丽的女兵从街头走过时,他才感到自己的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追随而去,在内心里深处掀起丝丝涟漪。 </P><P><BR> 这样的日子又过去了两年,一批新入警的警察补充到了警队,分配给穆凡搭档的是一个漂亮的女警察。后来,她也成了穆凡的女朋友。很巧的是她也当过兵,不过这个女孩的名字叫张灵。 <BR> </P><P> <BR> <BR>(九) </P><P> 一九九二年,二十四岁的穆凡已经成为警队一个年轻的探长,通过半年多的交往,他和女朋友张灵之间的感情日益稳定,生活之路仿佛就这样平静在他们面前展开了。 </P><P><BR> 这一年的夏天,由于案情需要,穆凡到XX去查一个涉案人员的户口,事情办得很顺利。第二天在回城的路上,他瞧见一个叫湔底的小镇很古朴,时间还早,就趁兴中途下了车。 </P><P><BR> 这是一个保存很完整的明清小镇,建筑十分精美。小桥、流水,老街、婆娑的竹林和坐在家门口竹椅上悠闲地抽着叶子烟的白胡子老头,一切都散发着浓浓地怀旧味道。徜徉在老街上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穆凡觉得肚子饿了,望见街角一间挂着酒幡的小店,就迈步进去。店内的光线十分昏暗,等他眼睛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后,迎面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正瞪着眼睛,非常吃惊地看着他,穆凡愣了一下,“呓?”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偏僻的川北小镇邂逅小静。 </P><P><BR>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问。 </P><P> “我军校毕业了,在等分配,就回乡下老家来看看。你呢?”小静问。 </P><P> “哦,我是到这里来办案,是路过。” </P><P> “没来过?” </P><P> “是呀,第一次。” </P><P> “那一起吃饭,再带你好好看看,我来尽地主之谊。” </P><P> “好。” </P><P> 忍了好一会儿,穆凡还是憋不住问:“这几年过的还好吗?” </P><P> “还行。” </P><P> “你是一个人来的?” </P><P> “啊。” </P><P> “张帆呢?” </P><P> “不提他行吗?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呢?有女朋友了吗?” </P><P> “有了。” </P><P> “哦。” </P><P> 这顿午饭吃了很久,不知是久别重逢,还是他乡遇知已。小静要了瓶白酒,就着当地出了名的X西板鸭,大口地喝起来,穆凡没想到小静那么能喝,一瓶酒很快见了底,两人又开了一瓶。两年不见,酒后的小静脸上洋溢着一层粉红的光泽,像新鲜的水蜜桃一样,黛色的双眸依然发出摄人心魂地波光,漂亮地令穆凡不敢抬头看。 </P><P><BR> “怎么?喝多了?”小静问。 </P><P> “没有。”穆凡慌忙掩饰。 </P><P> 一下午,两人游荡在百年古镇的老巷子里,小静熟悉得象一条鱼,领着他在七拐八弯、恍若迷宫的石板路上游迤。不知为什么,那天满街的店铺好像都在放着一支有趣的童谣: </P><P><BR> “两只老鼠,两只老鼠,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P><P> 听到这首奇怪的童谣,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从前。 </P><P> 晚饭是在小静的大伯家吃的,淳朴的乡下老农做了一大桌菜,非常热情的招待来自远方的客人,气氛轻松而融洽,坐在挂满串串葡萄的农家小院里,穆凡陪着大家一杯一杯地喝酒,熟练地帮大伯卷上一只叶子烟烧上,大家很惊讶城里的小伙子还会这一手,为了表示不是生手,穆凡接过烟锅老练地“叭”了一口,浓烈的烟味,还是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小静连忙给他捶背,嗔怪地说:“看你。”满屋的人都笑起来,月色把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BR> </P><P> <BR> <BR>(十一) </P><P> 当穆凡回来自己生活着的城市,才想到摆在眼前的难题,小静回来了,张灵怎么办? </P><P> 接下来的日子,穆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和小静的不期而遇,相恋多年的恋人重归于好,这当然是最美好的结局,但这样做,却会深深地伤害同样是真心爱着自己的张灵,对无辜的张灵来讲,这同样是她美好的爱情。 </P><P><BR> 穆凡陷入了矛盾的漩涡中,不知如何解脱?为什么命运会如此安排?为什么?他不想伤害两个同样优秀的女孩子,但又难已取舍。只有回避现实,逃避发自内心那深深得负罪感,把自己深深扎进工作中,让繁忙的工作暂时忘掉烦恼。 </P><P><BR> 从外地回来之后,张灵明显地感到穆凡心里有一种焦燥不安,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就不得而知了。她猜想可能是穆凡遇到棘手的案子,于是在生活里更加小心地照顾他。有一天夜里张灵值班,穆凡在值班室打电话,胃疼得厉害,就顺手把一把餐叉顶在胃部,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动作,被张灵看在眼里,也痛在心里。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个偏方:胃痛的时候用热鸡蛋捂着疼痛的部位,疼痛就会减轻。打那以后每天晚上她都煮一个鸡蛋热在电炉上,一见穆凡胃痛就马上用鸡蛋捂上。这一捂还真见效,不仅胃不痛了,还把穆凡的心彻底地给捂热了,上哪里找那么好的女孩啊。感情的天平不知不觉地向张灵这边倾斜了。 </P><P><BR> 就在穆凡下定决心要和小静说再见的时候,小静自己却来了。那天早上,穆凡正在办公室整理案件材料,听见门外喊:“穆凡,有人找!”穆凡出门一看,小静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地站在他面前。好一个漂亮的女军官。 </P><P><BR> “怎么样,意外吧?” </P><P> “意外!” </P><P> 穆凡怕被张灵看见,忙把小静带到单位外的河边茶铺去。 </P><P> “找我有什么事吗?” </P><P> “想你呀。”小静睁着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说:“刚才我在值班室看见张灵了,她好漂亮。嗯,她知道我们的事吗?” </P><P> “没有,我还没告诉她。” </P><P> “哦,今天来告诉你,我分配到新单位上班了,还授了军衔。” </P><P> 穆凡这才发现斑驳的阳光下,小静肩上一粒金豆豆闪闪发光。 </P><P> “哦,祝贺你,小少尉。” </P><P> “谢谢,小警察。” </P><P> 一汪碧绿的南河水从这个城市中间缓缓流过,夏日浓密的柳树下的河边茶铺中,闲坐着三五个昏昏欲睡喝下午茶的老人,一身警服的穆凡和同样一身戎装的小静坐在树下的竹椅上,不时引来旁人恻目。穆凡忧郁地发现,如镜般平稳的河水倒影出俩人的身影是如此的完美、般配。 </P><P><BR> 晚饭后,穆凡回到单位,看见张灵站在自己寝室的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夕阳发呆。 </P><P> “是她吗?”张灵问。 </P><P> “谁?”穆凡感到心里阵阵发虚,想装糊涂。 </P><P> “小静,你的初恋情人。” </P><P> “……嗯……啊。” </P><P> 张灵缓缓转过身来了:“我们怎么办?我怎么办?”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眼。 </P><P> 穆凡低下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P><P> 良久,张灵冲着他说:“她是你的初恋,可你知道吗?你也是我的初恋,你怎么能这样!”就完,拍门而去。 </P><P> 接下来几天,张灵不理他,陷入了冷战,穆凡感到极度痛苦。就在这时,穆凡接到了小静的来信,只有短短一行: </P><P> “城里老鼠,什么时候下乡来? </P><P> 想你的小少尉” <BR> <BR> <BR> <BR>(十二) </P><P> 小静所在的部队坐落在远郊一个风景如画的大山里。穆凡第一次踏上这块土地时,正一个秋高气爽的上午,除了门口的哨兵,整个营区空空荡荡的,只听见鸟儿在树梢上歌唱。在这个远离尘嚣、野花四溢的山谷里,穆凡闻着每一阵风都是那么的清爽。 </P><P><BR> 小静的房间和穆凡想象的差不多,屋子里散发着女孩子所特有的气息。低垂的窗帘透出昏暗的阳光。但意外的是在房间正中挂着一幅硕大的照片,那上面是身着警服的穆凡。 </P><P><BR> 穆凡凝视着照片中的自己,感到小静的脸轻轻地靠在他背上,两手紧紧地把他抱住:“想你,天天。” </P><P> 从那以后,穆凡只要有空就往小静部队上跑,俩人一见面,就在小静那间单身宿舍里疯狂地做爱,仿佛要把失去的十年时间都补回来,穆凡觉得俩人都深深地陷入肉欲的漩涡里不能自拔。每次筋疲力尽的从小静那儿回来,一看到张灵冷冷的眼睛,又感到异常的痛苦。为自己爱的背叛和张灵的爱的无辜而深深地自责。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P><P><BR> 有一个寒冷的雨夜,穆凡浑身湿漉漉的从外面办案回来,看见电炉上张灵为他煨的姜汤,穆凡一动不动,感到自己是真的对不起她。那一晚他怎么也睡不着觉。天快亮的时候,穆凡坐在满地烟头的床前,觉得再也不能拖下去了,这样下去对大家都是一种伤害。为了了断情缘,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心里说:那就听从上天的安排吧,如果头像这面向上就是小静,那面就是张灵。然后往空中一抛,硬币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是头像。天意,就这么定了。 </P><P><BR> 第二天一早,穆凡就赶到小静部队,整整一天两人都在做爱,还是那样疯狂,穆凡却从小静眼里看到了一种绝望,好像这是俩人最后一次。不知为什么,穆凡一直没找到机会把最终的选择告诉她。天快亮的时候,两人为一件小事吵了起来,为什么会吵?现在穆凡已经记不清楚了,但记得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也是最后一次,小静最后一句话深深地激怒了他:“滚回你的温柔之乡吧!” </P><P><BR> 从宿舍冲出来,雨下得正大,穆凡跳上停在营房大门外的一辆三轮车狠狠地一句:“去车站。”蹬车的师傅头也不回的把拉到汽车站。 </P><P> “到了,二元。” </P><P> “这是车站吗?”望着陌生的地方,穆凡疑惑地问。 </P><P> “是车站。” </P><P> “怎么以前我都没在这赶过车?” </P><P> “哦,这是西门车站,你以前可能是在东门车站赶车吧。” </P><P> 穆凡付了车钱,坐上早班车,还有二十分钟发车,穆凡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眼睛望着窗外,心里在想:如果小静追来,我就跟她回去,告诉她一切。 </P><P><BR> 二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直到发车,也没有看见小静的身影出现。熟悉的城市渐渐在他身后远去,穆凡晕乎乎坐在车上,感觉已经很麻木了,他知道,这次是自己亲手埋葬了自己的青春,自己初恋。 <BR> </P><P> <BR>(十三) </P><P> 一年以后的一九九三年。穆凡和张灵结婚了,他感到自己正一步一步地按照正常轨道慢慢地运转着了,或许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想起小静,但觉得那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故事,一个年少时期的梦了。分手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毕竟在那个年代,手机、传呼都<BR> 还是很稀有的。 </P><P> 三年以后,穆凡去参加一个好哥们的婚礼。一进门,哥们给新婚妻子介绍:“穆凡,我最好的大哥”时,穆凡感到新娘点烟的手明显哆嗦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新娘很漂亮,但不认识,也没往心里去。 </P><P><BR> 婚宴后,穆凡坐在大厅里喝茶,看见新娘径直向他走来,在旁边的椅子坐下,问他:“不认识我啦?” </P><P> 穆凡仔细看了看:“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 </P><P> “我给你送过饭,忘了?” </P><P> 穆凡一头雾水:“对不起,我的确想不起来,我想你认错人了吧。” </P><P> “我原来在……部队”新娘说出了部队番号“当兵。是小静指导员的勤务兵。” </P><P> 穆凡一下子想起来了,当初和小静在一起的时候,怕部队有人发现她金屋藏娇,小静上班的时候,都是由一个小女兵定时往房间里给他送饭。 </P><P>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小女兵就退伍了,都做了新娘。 </P><P> 小女兵告诉穆凡,几乎全通信连的女兵都知道他的名字。在和小静分手的三年以后,猛地听有人说起小静的名字,穆凡一下还感到很不适应。 </P><P> “为什么?”穆凡不解地问。 </P><P> “因为你们分手以后,小静指导员带队参加全军区举行通讯技术比武,拿了第一名。在那次师里的庆功宴上,小静指导员喝醉了,一个人跑到后山上哭,满山遍野呼喊你的名字,所以我们全连的人都听见了。” </P><P><BR> 穆凡猛地被烟烫了指头:“是吗?” </P><P> “你知道吗,你和她分手那天,小静指导员追到了车站,找遍了所有的汽车都没有看到你。” </P><P> “是吗?那次,三轮车夫不知怎么把我拉到了西门车站,不是我常赶车的东门车站。” </P><P> “是吗?这或许就是命吧!” </P><P> “我们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你有她的消息吗?”穆凡小心翼翼地问。 </P><P> “我退伍后就没有联系了,只是听说她好像调到了另一支部队去了。” </P><P> “哦,谢谢你!” </P><P> 那一天,穆凡喝多了,很晚才回家。他不得不感叹:很多时候,命运是如此的残酷。 </P><P> 此后的几年,穆凡当上了爸爸,搬到了单位分的新房,离开了旧时生活的大院,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忙碌地生活着。尽管大家都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但有的时候,想要在这一千多万人的大城市里遇见一个曾经让自己刻骨铭心的人,还真的很不容易。 </P><P><BR> 所以,直到那天在现场。 <BR> </P><P> <BR>(十四) </P><P> 穆凡努力转过身去,只看见正在上汽车的小静背影,尽管十年没见,穆凡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依然是那么干练,指挥着她的人撤离现场。 </P><P><BR> 岁月的磨砺,已经使穆凡少了许多让心灵触动的东西,曾经是那么相爱的人,而今都已应变得如此的陌生。时光就像河水一样,日夜不停地奔流,带走的只是逝去,留下的都是岁月无法磨灭的东西,美好的记忆总是永远珍藏在相爱的人心底。这么多年过去了,令穆凡没有想到的是小静转业后,也走进了警察这支队伍。是上天的安排?还是命运的巧合,都不得而知。就像在那一瞬间,记忆的闸门仿佛让穆凡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一个栀子花开的季节。 </P><P><BR> 晚上,穆凡回到了小院。从老屋满是灰尘的书橱里翻出了当年小静送给自己的那盘磁带。拂去尘土,放进录音机,良久,从音箱里传来了沙哑而又熟悉的旋律,遥远地来自阿根廷潘帕斯草原上流传的情歌《阿根廷,请别为我哭泣》,就这样慢慢地在满院栀子花开的午夜忧郁地响起……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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