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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斌说，再过40天我就28岁了，在这之前我就想弄明白，一段感情真的能熬到天长地久吗？
电影开始。
这个时候，我和生活了一年的小四刚刚分手。
一个人，索然无味地卷缩着看碟，光驱中有吱嘎吱嘎的读盘声。
这样的夜晚，好像也不是太难熬。
建斌和小慧。
七年了，他们说，我们还在一起，仍然相爱。
七年，不长不短。“现在是1993年11月20号下午6点，我们来到北京了。”七年前的那个建斌说，“小慧，我会让你幸福的。”然后，七年前的那个小慧不假思索地说，“我爱你。”两人拉手大步走在地铁站的样子，盲目却坚决。看上去真的很好。
地铁。
记忆突然不可抑制地清晰起来，过去的三百多天里，我和小四的背影，在城市的地铁站理来回穿梭，我们始终乐此不疲。一起牵手的片段，胶片似的回放。
那时候我是骄傲的公主，小四是勇敢的骑士。爱我，包容我所有的任性与倔强。我偏执得只坐地铁，那么爱地铁呼啸而过的瞬间。车灯明亮刺眼，刹车声沉重压抑，人群拥挤混乱，但牵着的手温暖厚实。手中紧紧攥着一枚蓝色的车票，心中无限欢喜。那时候，天真地以为，这飞奔的地铁能够载我们去任何地方。牵着对方的手追赶列车，每次都感觉像朝天堂奔跑。这个感觉，真真实实地存在过。
列车轰隆隆向前跑。我们却在慢慢地向后退。
一切都疯狂地背道而驰。
建斌说，我老有一种乐极生悲的感觉。我觉得人一辈子的爱就那么多。就像花钱似的，有人匀着能使一辈子，平平淡淡。咱们俩好像有点太挥霍了。好像一下子就花完了。
小慧说，骑士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和小四一起的时候，也常常因为幸福满溢，而怕得要命。害怕一不留神，幸福就像地铁般叫嚣着开完下一站，不再等我上车。
我明白，所有的幸福都是不真实的。正是我知此的现实，而且残酷，所以才会吓走爱我的人。只剩自己在原地，摸索着，一个人东一个人西一个人北。我一直觉得自己所向无敌。
小四以前常常说，为什么你就不能想法简单点，不能像其他的小姑娘一样呢？我从不回答他，因为不愿让他看出我的卑微，看出我对幸福的恐慌。
我伪装得那么好，应该微笑着庆幸。
建斌和小慧之间，从来不曾有过其他人介入。
到现在我还觉得，那个叫老虎的咖啡店男人，从来不曾占据建斌在小慧生命中扮演的角色。
只是，时间到了，人心散了。
小慧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种感觉不再有了。我们都已经习惯了眼前这种生活。在我已经27岁的时候，开始怀疑，还会再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么。
我和小四一直在各自的世界里生活，我有我的朋友，他有他的。每天按时打电话，说些不痛不痒的事和绵绵的小情话。我定期去图书馆，他定期去踢球，相安无事。我甚至以为，可以一直这样，过一辈子。我常常做些女孩子小富即安的肤浅的梦。我可以给他做饭，等他回家，一起散步，过到很老很老，头发都掉光。
建斌会在小慧生气离家后不锁门，他说，门锁死了机会也就没有了。
我深深地知道这一点。
在小四最后一次来找我时，我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淹没掉门铃声，告诉自己门外没人。很多时候，我是非常自欺欺人的。
他隔着冰冷的防盗门发来消息，真得连一面都不愿意么。
回复，删除，关机。
我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咱们别过了。
我听见小慧说。我和他好像都在放弃，眼看着过去的七年像个小孩一样在自己面前淹死了，我们就站在那儿，见死不救。
突然泪流满面。
我们的孩子呢，是不是也被我们亲手扼杀了？
所以我从来不敢承诺。承诺是心虚的表现。它是被封闭被禁忌被拖延被搁置的。
后来，一些关心的人问到，你以后的日子会怎么过？
我的日子会怎么过？
我想了很久。然后还是一样的洗衣服，擦地，看书，管我的花草，铺我的床。
从来没有不散的聚，我从来不设防。
建斌在片尾时要离开。他拖着行李，在大雨里回头看。身后，小慧点亮了窗前的灯，照耀整个黑夜。
可是，回不去了，不是么。
心迷路了，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地铁脱轨了，也就再也到达不了终点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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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0-27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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