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往事（转载）

音乐天使

<IMG alt=发贴心情 src="http://www.sudabbs.com/Skins/Default/topicface/face1.gif" align=absMiddle border=0>&nbsp;<B>往事（转载）</B><BR>现在来谈那件事为时已晚。怎么说呢？总会有些事在你的记忆里打上不可磨灭的烙印，比方说第一次和女孩儿接吻，第一次为所爱的人欺骗，第一次被老师罚站等诸如此类的东西。这些跟拯救灵魂毫无关系。从相反的方面，就是说，它们只能使人变得更为麻木，更为狡猾和无动于衷。好比今天，我们像一群虚无的啤酒主义者那样开怀畅饮，而昨天，我还生活在一片虚幻的悔恨当中。<BR><BR>　　那年我十四岁，在长城子弟中学念初二。那是所教学质量很差劲的学校，培养出了一大批不学无术，但熟知弱肉强食法则的人。在我哥哥的影响下，我加入了当时一个比较著名的小团伙，负责在他们偷东西的时候望风，给他们买香烟等跑腿的小活，有时候也帮他们其中的某一个写情书，并负责交到某个女生的手里。我写得一手漂亮的正楷钢笔字，会熟练的使用一些外人看来不很实用的华丽辞藻。我的哥哥，当时在母亲眼里已经成了一个不可救药的坏蛋，他偷东西，辱骂老师，敲诈勒索年幼的同学，打群架，拦截放学回家的女生，揪她们的辫子，摸她们的屁股，几乎所有的坏事都干遍了。“就差没进劳改场了！”母亲这样说。但她对哥哥的教训只能停留在口头上，因为一旦真的抡起棍子，哥哥就会夺门而出，一连几天不归家。当然，虽然我也认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但我并不希望他因此而进监狱，因为那样一来，在失去保护伞的情况下，我很可能会遭到别人更为残酷的报复。<BR><BR>　　母亲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哥哥的两个同伙在一九八六年的“大抓”中被判了十五年徒刑，另一个参军在部队上死于一次地方械斗，还有一个在街头争执中受了伤，从此后只能用另一只眼睛看路。而她的大儿子，除了被学校开除外，运气出奇的好。不但躲过了那次“大抓”，而且后来十分顺利的接了她的班，成了一名沉默寡言的机械修理工。再往后，工厂倒闭了，他当过一年橱窗模特，干过传销，最后在幸福大街上开了家小超市。我呢，我是用不着母亲多操心的，成绩不好也不差，总是排在班里的第九，十名。她对此相当满意。何况，她当时要忙着上班，还忙着给我们找个后爹，根本无暇顾及我们的事。<BR><BR>　　我就是在那时爱上了看书并学会了手淫。我们学校对面，隔着马路有两家小书摊，木制书架上摆满了武侠小说和琼瑶阿姨的言情作品，同时，还对大人们出租一些不知谁写的黄色小说。两家书摊分属一个上了年纪的干瘪男人和一个乳房肥硕，脸上有酒窝的中年妇女。据我推测，干瘪男人对大乳房女人始终抱有一种不怀好意的叵测居心。不过，他对那些爱看书却囊中羞涩的学生们相当宽容，我曾花了一下午时间站在那儿看完了琼瑶的小说《燃烧吧，火鸟》。<BR><BR>　　哥哥他们经常装作成年人到那里租书看，只要花上五毛钱，再付十块钱押金，就能租一本看两天。起初，他们介绍我认识了梁羽生，卧龙生和金庸，然后，他们开始学女孩子们看琼瑶，再后来，有一天，他们几个人躲在学校后面的围墙下，在一片低矮的冬青树从中，在夕阳掩映的红花旁，面红耳赤，津津有味的看一本牛皮纸包裹的小书。但这次，他们拒绝了我的好奇心。在哥哥的一再威胁下，我只好独自一人跑到乒乓球台前看人打乒乓球。那是种用砖头和水泥砌成的简陋台子，中间的球网由几块红砖代替。四五个岁数跟我相仿的孩子排着队，轮流上去跟那个打得好的孩子较量。我们叫“打皇上”，意思是谁水平高就能占据“皇上”的位置，一直呆到被别人打败为止。我也会打，并且自认打的不赖，因为我曾在长城小学乒乓球队呆过几天。可那时我的心思根本没在这儿，我怀有一种被抛弃了的忿忿不平的想法。我决心以后再也不帮他们写情书，买香烟了。无疑，我那时的想法纯粹是一种孩子气的赌气想法。到了晚上，趁哥哥睡着以后，我便在他的书包里翻到了那本小书，很薄的一本，封皮上用钢笔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曼娜回忆录。我蹲在厕所昏暗的灯光下心惊肉跳的看了几分钟，忽然觉得喘不上气了。<BR><BR>　　几乎从那天起，我就被一种自卑和迷乱的欲念所包围。因为，因为我看女同学们的样子再也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具体的说，她们成了一堆由白花花的乳房和大腿组成的自动机械装置。每当顺利的完成一次排泄，我都无限悔恨的对自己说再也不这样干了。但到了下一次，我又毫无悔意的滑入一个虚幻的，让人身不由己的世界。时至今日，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摆脱了那些情欲缤纷的画面的。至于哥哥他们，是不是也如我一样躲在被子里，一面怀着羞愧，一面带着快乐走向一个让人虚弱的未知的所在。<BR><BR>　　为了抵挡这种无法阻止的欲念，我做过种种努力：绕着操场跑圈，直累得筋疲力尽，口吐白沫；跟他们去建筑工地上偷钢筋，把自己吓得半死。他们那时已经开始喝酒了，我偷着抿了一小口，马上醉得不醒人事，被抬回了家。现在想来，我没有被欲念折磨成一名强奸犯，并不是因为手淫消耗了过于旺盛的精力，而是我的胆怯救了我。有一次，学校组织我们观摩公审大会，那些明晃晃的秃脑壳，胸前挂着的白色牌子，以及上面写的红字——强奸犯：XXX，吓坏了我。我站在台下的人群里，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我不止一次想象自己被警察揪上台去，脑袋按到裤裆里，听到宣判人嘹亮而义正严词的话语透过高音喇叭传来，听到台下人们热烈欢呼的掌声和口哨声。我不由想到自己辛苦多年积攒的名誉将会因此一扫而光，荡然无存，母亲将会整日以泪洗面，被人戳脊梁骨，我更会像一堆腐烂的垃圾一样无人理睬，遭人唾弃。<BR><BR>　　那年我十四岁，已经进入了青春发育期。我开始变声，嘴唇上长出细细的绒毛。偶然的一次机会，我惊奇的发现自己的下体长出了几根黑色的毛，而我的同学们，仿佛是对我的某种嘲笑，他们那里仍然像孩子一样光滑。这个发现未免沮丧。所以，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跟他们比赛谁尿得更远的游戏。也是同一天，在学校的公厕里，我在哥哥他们身上发现了几近浓密的毛发，翻起的包皮和形状丑陋的龟头。我留神聆听他们开得下流玩笑，于是，我明白了，长大的标志原来就是要在那里长出黑色的毛。<BR><BR>　　在我们学校隔壁，有一所市属XX体校，哥哥领我去过几次，他认识里面的两个男孩，大概是篮球运动员，粗壮高大，比他还要高半头。在我眼里，不异两个巨人。但他们对我相当友好，请我吃奶油冰棍，喝橙黄色的橘子汽水，领我到转轮上玩。他们有同样卷曲的头发，深陷的眼窝，以及一口奇怪的南方普通话。可惜他们的身材与胆量恰成反比：大约想请哥哥他们帮忙对付一群经常来捣乱的小痞子。哥哥一口答应了，条件是以后允许他们带人来玩。果然，几天后，哥哥和他那些洋洋得意的伙伴们荡平了附近的地盘，顺利的接收了这块地方。跟以往不同的是，他们从不欺负体校里的学生，也没在这里闹过事。哥哥的解释是；毕竟是朋友嘛！所以不好意思胡来！其实，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的秘密：他非常羡慕体校的学生，时刻渴望成为他们中的一员。遗憾的是，他有点鸡胸，只有一点点，但就是这点使他在那次体检中被淘汰掉了。<BR><BR>　　每个星期天下午，我都带同伴们来体校玩，转轮，秋千，单双杠，滚筒跑步器，也打乒乓球。北墙的草坪旁有三张台子，够我们玩的，不像学校里需要排队等待。哥哥他们则坐在草坪上抽烟，聊天，盯着跑道上跑步的女孩们发呆。那几乎是些跟我们学校完全不同的女孩，高大，健美，有着矫健的步伐和结实的臀部，穿着火红或墨绿色的运动服。她们在奔跑途中不时放慢脚步，发出麻雀一样唧唧喳喳的吵闹声，每次经过我们身旁，都会故意爆发出一阵短促而欢快的笑。这时，她们的教练不得不走过来，请哥哥他们出去。于是，哥哥扔掉烟蒂，和他的同伴走向大门外，但没过一会儿，他们便重又出现在墙头上，嘴里叼着烟，坐在那儿，像一排停在电线上的沉默的麻雀。<BR><BR>　　没多久，他们中间出现了一个女孩。在我的想象里，她应该有一头短短的剪发，像电影里的护士那样头上顶着一块白手帕，瓜子脸，杏核眼，眼睛下面的颧骨上有几颗白麻子。凭心而论，她算得上好看，但因为那几颗麻子，我觉得她的脸有点脏，不仅脸，连身上的衣服和气味也显得脏。也因为这种不洁的印象，我处处与她为难，我笑话她走路的样子像企鹅，（她有点外八字脚）说话的声音像鸭子，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女人嗓音的奥秘：那种沙沙的，像蒙了层毛玻璃似的的带磁性的嗓音，无疑才更吸引男人们的注意。她呢，或者想讨我的喜欢，或者想讨好哥哥，她叫我“小孩”，经常把她那汗毛很长的细胳膊放在我的肩膀上，经常给钱让我去买冰棍，经常拿炒熟的瓜子和牛奶糖来贿赂我。想来，她的个子挺高，应该有一米六五左右，而我那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不点，需要点起脚尖才能够得到她的鼻子。<BR><BR>　　这个女孩从脑海里消失了，取代她的景象是我在打球。那应该是星期二的下午，只有这天，哥哥他们才不会到体校来——他们在韩志国家聚会。也因为老师们要开会，我们通常能休息上半天。一般情况下，班主任老师为了让自己高兴，为了不让我们上街闯祸，总是给我们布置一大堆家庭作业，但那天大概是她心情好，反正是出于有什么原因，她竟然忘记了。头顶上有一团火辣辣的太阳，耀得草地明晃晃的发亮。我出了很多汗，汗衫全湿透了。我们玩的仍是“打皇上”的游戏，我已经连续当了半小时“皇上”了。我玩的有点腻味，就扔下拍子让他们玩，自己跑到围墙下的阴影里凉快。整个校园十分安静，住校的学生们可能正在午睡，空荡荡的操场上看不到一个人，只有那堆体育器械里，转轮被风吹拂，发出吱吱哑哑的单调响声。我把湿透的汗衫脱下来搭在肩上，我看见体校大门内的林荫道上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她行进的速度非常缓慢，几乎像一只爬树的蜗牛，一边走一边像是漫不经心的朝我们这边张望。她慢慢走近了，是个比我大几岁的女孩儿，她停在离乒乓球台三米远的地方。我记得那是张苍白疲倦的脸，嘴唇少有血色。我从墙根的阴影里站起来，走到乒乓球台前，接过一个伙伴的拍子，只用了三个回合，就把对面的“皇上”赶下了台。很可能，我想在一个并不讨人厌的异性面前卖弄一下球技，因此在接下来的游戏里，我再没让伙伴们占得一点便宜。<BR><BR>　　她仍然站在那儿，手插在天蓝色运动裤两侧的兜里，疲倦的眼睛没有一丝神采。我斜着眼睛看她，大声吆喝着向同伴们叫阵，光着的脊梁，汗从脖子一直流到背上。她忽然开口说话了，她问我：“小孩，跟我打一局？”<BR><BR>　　她的手仍然插在裤兜里，一只脚点起，向前跳了一小步。<BR><BR>　　我斜着眼睛看了看她，犹豫要不要跟她来一盘。我问：“玩三个球的还是正规的二十一球？”<BR><BR>　　“要玩就玩正规的，二十一。”<BR><BR>　　“好吧，我让你三球。”我指挥身边的一个伙伴让他来计分。<BR><BR>　　一接到她发来的球，我便知道遇上了真正的高手。前两个球，虽然提了精神，仍然回偏了，落在球台外。我笑着对计分的伙伴说：“再让她几个。”<BR><BR>　　她打得确实好，不仅发球转，回球落点变化多，而且姿势也非常优雅，像一只舒展翅膀的仙鹤，很多球我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接到的。到了后来，她越打越轻松，已经不是我在让她，而是她在让我了。我们都没有遵守诺言，一连打了三局。第一局她几乎没费什么劲就赢了，第二局她故意输给了我，她让得相当巧妙，如果你不是亲自跟她交手，根本看不出来。到了第三局，可能是想给我留点面子，她故意打得很吃力，假装把一些很简单的球处理的很吃力，最终让比分停在21比18，她赢了。<BR><BR>　　她把拍子交还给我的伙伴，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我说：“小孩，打得不错，我差点输给你了。”<BR><BR>　　只有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很感激她给我留足了面子。但我对她称呼我为“小孩”十分不快，我说了自己的名字，又问她叫什么名字，带了几分炫耀，我还特意提到了哥哥的名字，我说我跟他们是一伙的。<BR><BR>　　“这么说，你是小莫的弟弟了？”她好像没觉得惊讶，只是淡淡的回问我。<BR><BR>　　她叫王蕊，跟哥哥他们同岁。以后的每个星期二下午，我们都相约到这儿打乒乓球。她教我和伙伴们怎么发球抢攻，怎么样快速移动步伐，又怎样通过对方的小动作来判断球的落点。看得出，她身上自然发散的亲和力使伙伴们着了迷。他们围在她身边打转，贪婪的呼吸她因出汗过多而发出的酸甜的体味。她似乎相当孤独，对自己的事只字不提，也没见她说起过谁的名字，有几次，我想把她介绍给哥哥他们认识，都被她用巧妙的借口拒绝了。不久以后，我才在体校那两个卷发大朋友口中，得知了她的一些事：她从前也在这所体校呆过，后来调到市乒乓球集训队，在那儿呆了不到半年，就因为跟教练谈恋爱搞大了肚子被开除了。我问他们什么是搞大了肚子。他们邪邪的笑着告诉我：“就是怀孕了，女的跟男的干那事儿就会怀孕！”我问他们那事儿是什么事。他们说去问你哥。<BR><BR>　　其实，我已经模模糊糊的猜到了一些，在阅读过的书籍的帮助下，在我刻意到那两家书摊翻看过的《新婚夫妇性知识大全》里，我隐约得出了一些令我迷惑的结论。<BR><BR>　　但外人从不知道，我的哥哥直到十七岁仍是个童男子。他们怀着羡慕的心情以为像他这样的坏蛋不知已糟蹋了多少女孩，他们怀着阴暗的心闹不明白像他这样的坏蛋为什么还不被关起来。在哥哥逃亡的那一年时间里，不止一个人用挑衅般的语气问我，“你哥哥跑到哪儿去了？”为了维护自己的荣誉，我跟他们动了手，我像一只兔子似的被按在地上踹了几脚，灰头鼠脸的逃回家。他们以为我会像哥哥当年那样掂着菜刀再跑出来。他们不知道我实际上是个脓包。可他们一旦明白了我的胆怯，就会在下一次的相遇中加倍的羞辱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