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的爱》二

又绿江南

（2）.

他和她正式恋爱了。一场以结婚为终点的恋爱。他们约会，在那个他答应她一起放风筝的露天公园。他抱着她，吻她，教她怎样接吻。给她讲故事，逗她笑。她很幸福，感谢上天将他赐给了自己。从此，她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了。

她开始爱他，无条件的爱。她的爱炽热，真诚。他，庆幸自己辛苦寻觅了多年，终于找到了丢失的肋骨。

没多久，她见了他的母亲。一个倔犟好强的女人。她从心底敬佩他的母亲，独自一人抚养他长大成人。她发誓，要好好孝顺这个女人。不单单因为是他的母亲。

他的家是旧宅，老式的楼道里暗的很。他总是拉着她的手，一台阶一台阶的数着楼梯，生怕她摔跤。那样他会心疼。

他对她说：永远不要离开我。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喝的烂醉如泥。她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如此脆弱。此刻他不是顶天立地保护她的男人，而是一个孤独害怕的需要她保护的小孩。

她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她明白，这个男人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心。已经不单单是当初的欣赏，而是真正的爱上了他。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单纯地爱着。

那晚，她在他的家住下了，关上门房，熄了灯。月光穿越阳台照在他蓝白相间的棉布床单上。他掀起被子让她靠近自己，然后他说，让我抱抱你。幸福就是由一小段一小段瞬间的片段组成的。此刻天地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房间里的黑暗犹如原始森林，一个未知的领地。她把自己完整地交给了他。他说，从此你的身体上就刻着我的名字了。你只属于我。

那一刻，他的霸道让她觉得很幸福。原来，她要的幸福就这么简单而已。

几十年换得今生的擦肩回眸；几百年得来今生的相遇相识；几千年修来今生的白头偕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他熟睡之后，偷偷地望着他。英俊的脸庞，浓密的剑眉，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他的嘴唇长的很好看，好像天生是用来接吻的。微微上扬的完美的线条。右脸颊的小酒窝，在他安静的熟睡时变得若隐若现。他的脖子上有颗黑痣，相传这样的人，必须受尽苦难等上千年才能轮回，转世之后带着前世的记忆和那颗黑痣寻找前世的恋人。她摸了摸这颗黑痣，突然间很心疼他。她要对他很好很好才是。他们的床很小，小的随时都可能让她一不小心掉到床下。但她却执意不肯换张宽大舒适的床。她喜欢被他紧紧拥在怀里的感觉，他的心跳声就是她最动听的催眠曲。

他入睡时候的样子充满纯真。小猫一样蜷缩着，偶尔打呼噜。他的背总是弯曲着，她用冰凉的膝盖抵住他的脊椎，将他扳直。指尖轻柔地触摸他的每寸肌肤，让他感受她就在旁边。他的胡渣又长出来了，他懒得刮，她也不强迫。她已经习惯了满脸胡渣的他吻她。他说，那是甜蜜的疼痛。

他只穿白色的袜子。喜欢白颜色的人是有自信心的。旁若无人。这种自信也许来自于拥有了很多常人无法企及的东西，也许来自于一无所有、但无所求。她想。这样的人也是自私的。才会28年如一日的只穿纯白色的袜子。

相爱才能活下去。穿越了痛苦，带来慰藉，温暖却平淡。这是她期盼的爱情和婚姻。

他们逛街，大手拉小手。一起走那条最熟悉的街道。她给他洗衣服、洗澡，心是甜蜜的；她生病了，他抱着她，半夜里给她盖被子，叮嘱她吃药，他想爱她。

人人都觉得他和她登对，她小小的幸福毫不掩饰地洋溢在脸上，像一朵鲜红色的蔷薇花，从不li se的绽放。

在他眼里，她是个有着孩子般简单思想、身体成熟的小女人；在她眼里，他是个思想成熟却还是个孩子一样的大男人。他们是两条平行线上的两个人，却深深相爱了……

（3）.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却还是有无数痴男怨女争相往里跳。她是个好强的女子，和他相爱之后，“贤妻良母，相夫教子”这种两千年来中国女人传统的思想慢慢被她潜移默化的接受了。

她爱哭，这点他是知道的。可他不知道，从前的她从来不哭。

她爱笑，这点他也知道的。第一次见她就知道了。她的笑害羞含蓄；她的笑清脆爽朗。有的时候，她的笑甚至很夸张。

她睡觉很沉，地震了都不会知道。却能感觉他半夜起身接电话。她继续睡觉，装睡。幸福总是带着残缺，真正的完美却是将完美一点一点撕碎。她的爱太单纯，所以怕破碎。

他又回到她的枕边，背对着她，蜷缩着膝盖，用一种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入睡。在她的心里潜伏着一个深渊，梦里，在陡峭的悬崖壁上长着一朵美丽的花，她想要去摘，又怕一不小心就会掉进万丈深渊。梦醒，她明白，这是朵爱情花。想要摘到就必须要有勇气，而唯一能给她生存希望的就是他深爱的男人。要是被他否定了，那么，她就只能万劫不复了。

她转过身体，靠近他，抱住他。握住他纤细白皙的手指，她的心柔软而又疼痛。她想，她是深爱他的。在爱面前，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了。只是后来分手之后，她才明白。在现实面前，爱才是微不足道的。

静静地、抱着。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唇吻着他的肌肤。他头发和身体的气味。那么浓重。在空气中漂浮……

慢慢得、她感觉很安全，安心地睡着了。他翻过身看着她，不是很漂亮的脸蛋，挂着一丝满足地笑意。修长的身体，模仿他的样子紧紧蜷缩起来类似子宫里的状态睡觉，乌黑的长发蓬松凌乱，随意散落脑后，像海底的水藻。她的小手紧紧地拉着他的大手，嘴里发出孩子般哼哼唧唧微弱的声音。

他心里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女子深爱他。甚于自己的生命。他有些心疼她，扳直她扭曲的身体，盖好被子，捋顺她额前一小辍耷拉下垂的发丝，温柔地吻她。

夜晚的天空显得格外的清澈，像大海。下玄月这时候上来了，几点疏星，下面白云蒸腾，慢慢移动着。海浪拍打着礁石，很柔和，不再是白天那样的暴戾。风把海面上的月光吹的来吹的去，细碎的银光在海面像鱼鳞。海豚最喜欢飞跃了，轻盈优美，它纵身一跃，细滑的皮肤上沾满了破碎的星星点点的月光。

黑暗的时间如果过长，就会寒冷。她害怕一个人睡觉，习惯了两个人相拥而眠。没有他的夜晚，她睡觉的时候，用白色的棉布床单裹住自己，紧紧蜷缩起来，自己抱着自己，听着手机里他的呼噜声，假装有他在身旁。人的脆弱，有时候很难用言语表达出来。

“我在做什么？我不知道。坐在这里不动，吸进的是思念，呼出的是想念。好似有一块巨石，紧压着胸前，逼得自己不得不大口的吸进呼出。我在做什么？我不知道。坐在这里眼神迷离。眼前出现的是曼陀罗还是毒罂粟？沉迷于这般美色，醉心于这般花香。忘记了过去，抛弃了未来。就在此刻我愿意沉沦！我在做什么？我不知道。坐在这里的人在恍惚。身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它拉扯着我的灵魂。向前，向后。灵魂抽离了我的身体，他要飞奔……而目标就是你所在的地方。”

这是他写给她的，她生平收到的第一封情书。

清晨醒来的那一刻，她睁着眼睛，看曙光透过枣红色的窗帘一点一点照射进来。她想他了……

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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