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十叹巴乔

小白7758

一叹：他是天地间怎样的尤物！ <BR><BR>什么是完美？足球场的巴乔就是完美。 <BR>遥想当年羽扇纶巾的他是完美的。伫立眼前英雄迟暮的他也是完美的。 <BR>那些艺术的技术的魔术的进球是完美的。那记飞向玫瑰碗天际的点球也是完美的。 <BR>得之的金球是完美的。失之的金杯也是完美的。 <BR>甚至是多舛的命运，也完美得几近无瑕。 <BR>如果我们生存的冰冷的世界依然难改变，至少我还拥有你化解冰雪的容颜。 <BR>他值得来自每个角落的朝思暮想。他配得上万千万千的宠爱。 <BR>因为他是巴乔，唯一的巴乔。 <BR>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BR><BR><BR>二叹：欲望永不消弥，信仰决不放弃！ <BR><BR>巴乔不懂得放弃，也永远学不会放弃。 <BR>即便逡巡于病榻，世界杯的光影依然不灭。 <BR>你可以爱他，也可以不爱他。但你不能不感动于他。 <BR>一个人，为了理想和信念而生，为了梦寐和渴求而活。 <BR>他踟躇于豪门与弱旅之间，或为人筹码，或自我流放。从维琴察到佛罗伦萨，从尤文图斯到AC米兰，从博罗尼亚到国际米兰，直到现在的布雷西亚。 <BR>他徘徊在国家队的边缘，若即若离。90、94、98三届世界杯的精彩，难掩1996、2000两届欧锦赛的无奈。 <BR>他拒绝法国世界杯成为自己的绝唱。他梦想出现在6月的日韩。 <BR>回头不是岸，苦海本无边！巴乔的佛经中，隐约斑驳着这样的字句。 <BR>梅花差可强人意，竹叶安能醉我心。 <BR><BR><BR>三叹：恃才傲物还是明珠暗投？ <BR><BR>几乎所有的主教练都叹服于巴乔的球技，几乎所有的主教练都不希望做巴乔的上司。 <BR>美国世界杯上屡屡单骑救主，主帅萨基却难以与之相睦。 <BR>在尤文图斯和国际米兰，银狐里皮两次把他推向转会市场。 <BR>AC米兰重金将他罗致帐下，固执的卡佩罗却为他准备好了冷冰冰的板凳。 <BR>博罗尼亚主席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主教练竟然以辞职相迫，拒绝巴乔的到来。 <BR>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BR>这是一个如此纠缠混淆的悖论。 <BR>不仅仅是胜人多薄命，不仅仅是大材难为用，不仅仅是秀才遇到兵。 <BR>没有人能懂，包括巴乔自己。 <BR>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BR><BR><BR>四叹：何时放下你的猎枪！ <BR><BR>这和他的信仰无关。 <BR>或许只是出于他射手的本性，或许只是他普通而又普通的嗜好。 <BR>他并不饥饿，并没有果腹蔽体的欲求。 <BR>但为什么要举起猎枪，用扣动扳机的手指去攫取那些鲜活的生命？ <BR>它们不懂得哭泣。但它们感觉得到子弹穿过躯体的伤痛，它们体会得到生命剥离躯体的悲戚！ <BR>放下那支猎枪吧！我总在这样想。 <BR>然后，总是笑自己的痴迷：是否还要让他放下手中的钓竿，甚至放下盘中的牛排。 <BR>他微笑。继续用捻动过佛珠的双手，去抚摩枪背，去擦拭枪管，去填充子弹。 <BR>这画面如此的凝定。 <BR>鸟来鸟去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 <BR><BR><BR>五叹：关德．皮耶罗底事？ <BR><BR>他脱下那身黑白的10号球衣。他穿上。 <BR>他脱下那身蔚蓝的10号球衣。他穿上。 <BR>于是，他们之间的话题将永远不会完结。 <BR>他差一点为意大利夺得大力神杯。他差一点为意大利夺得德劳内杯。 <BR>不同的是，他踢飞了一记要命的点球，而他射失了两记要命的单刀。 <BR>一个是英雄，一个是孬种。 <BR>花与酒。罪与罚。 <BR>现在，他没有机会再去世界杯，而他要去——仅仅是不再穿起他留下的那件蔚蓝的10号球衣。 <BR>98-99赛季初，他受伤之后，他几乎在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嘘寒问暖。 <BR>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他不止一次地回忆起当年一起在尤文图斯时，他教他怎样带球，怎样跑位，怎样踢出漂亮的弧线。 <BR>他们之间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不同人的眼中，有着不同的版本。 <BR>最新的故事是：他在自传里说，我一直把他当成是自己的亲兄弟。而他在镜头前说，我希望他和我一起去日韩。 <BR>短长亭下短长吟，只有青山无古今。 <BR><BR><BR>六叹：曲怎样终，人如何散！ <BR><BR>巴乔老了。 <BR>郎骑白马去。白驹过隙后，风雨已黄昏。 <BR>那些日子，那段岁月。多少人与足球的初恋。 <BR>初恋的人儿，不再花样年华。光阴的痕迹沉洚在他的眉梢，他的鬓角，他的胸口，他的脊背，他的分寸纤毫。 <BR>分手的时节，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BR>巴乔该怎样面对？ <BR>巴乔的拥趸该怎样面对？ <BR>巨大到无力承受的悲伤悲苦悲哀把心淹埋。然后逐渐洇散开来，让我们的躯体和灵魂沉浸沉溺沉没。 <BR>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BR><BR><BR>七叹：你只是爱他！ <BR><BR>为什么如此渴望巴乔进入国家队？ <BR>因为他能给中前场带来活力，因为他能盘带能传球能助攻能射门，因为他能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因为他能为意大利捧起金杯…… <BR>恕我怠慢直言，这些都是扯淡。 <BR>托蒂不能给中前场带来活力吗？ <BR>德．皮耶罗不能盘带传球助攻吗？ <BR>因扎吉不能射门吗？ <BR>维耶里不能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吗？ <BR>他们不能为意大利捧得金杯吗？ <BR>少废话，只是因为你爱他——只是因为你在用你所有的情感爱着他。 <BR>其实你知道，意大利队不缺前锋。或者说，意大利队不缺巴乔。 <BR>哦诗不睡月满船，清寒入骨我欲仙。 <BR><BR><BR>八叹：神话与童话？ <BR><BR>巴乔已经不仅仅是巴乔。 <BR>有了巴乔的足球，也不再仅仅是足球。 <BR>究竟是什么，让一个扭断腿骨的人在短短的83天时间站立起来，奔跑起来，然后一如既往地把球送进对手的大门？ <BR>究竟是什么，让全意大利、全欧洲乃至全世界的球迷们心心相印，让虔诚的呼唤和祈祷生生不息？ <BR>1989年11月，巴乔第一次进入蓝衣军团。 <BR>近10年的征战，巴乔一共为国家队进球27个。 <BR>在意大利队92年的历史中，巴乔是唯一一个在连续三届世界杯中都有进球的球员。 <BR>足坛名宿里维拉说：巴乔是绿茵场上最后一部小说。 <BR>这部小说是一则神话或者童话，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曾经那么长久地沉湎于这则神话或者童话，醉复醒，醒复醉。 <BR>巴乔的球迷是幸福的。神话和童话韵味，超凡脱俗；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幸福。 <BR>巴乔的球迷也是不幸的。因为这则神话或者童话，堪堪地将要划上休止符。 <BR>巴乔自己呢？何所思何所忆？何所欲何所求？ <BR>禅心已做沾泥絮，不逐春风上下狂。 <BR><BR><BR>九叹：只因他是巴乔？ <BR><BR>在Richard Marx性感加沧桑的旋律中，央视是如此的煽情：罗比，他们不理解你。 <BR>那么，谁来理解老骥伏枥的罗马里奥。谁来理解妙步生花里克尔梅。谁来理解德甲葡甲意甲的最佳射手马科斯贾德尔胡布内尔。 <BR>足球在巴乔脚下，与在他们脚下，又有怎样的不同？ <BR>他们的理想与信念，他们的梦寐和渴求，与巴乔又有怎样的不同？ <BR>只因他们没有俊朗的一张俏脸？只因他们没有飘逸的一髻马尾辫？ <BR>球迷要看到巴乔最后的派对。特拉帕托尼要看到生命中唯一没有染指过的世界杯。 <BR>在诗意与现实之间，在优雅与铁血之间，在感性和理性之间，特拉帕托尼选择了后者。 <BR>特拉帕托尼，他们不理解你。是否也可以这样说？ <BR>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BR><BR><BR>十叹：再见，世界杯！ <BR><BR>这将是多么完美的一个结局？ <BR>巴乔那浓郁的东瀛情节，在横濒腥咸的海风中，在化作盈盈微笑，亦或淡淡清愁。 <BR>一任木鱼的声繁而偈促。一任尺八的韵短而辞长。 <BR>然后，他的故事，成为传说或传奇，并且长久地长久地传诵。 <BR>十年心事十年灯。那串佛珠只待东渡后的飞升境界，圆满功德。 <BR>或杀戮疆场，或枯坐局外。这一切都已不重要。 <BR>让一段夙愿了结。 <BR>让一段轮回交接。 <BR>让一个迟暮的英雄找到说再见的理由。 <BR>特拉帕托尼的口袋里，没有巴乔的那张机票。 <BR>不要再为难这位不惑的老人，巴乔这样说。 <BR>无为有处，假作真时，所有繁华笑容都只是路过。 <BR>人泊无处，佛渡有缘。 <BR>云心自向山山去，何处灵山不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