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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水做的汪曾祺 [打印本页]

作者: 路人甲...    时间: 2007-12-4 11:24
标题: 水做的汪曾祺
<font size=4>&nbsp;汪曾祺是什么样的人?从小学到中学的课本中都一直没有出现的人物。从小学到中学,印象中的作者只有一个:鲁迅。直到18岁,我才第一次接触到汪曾祺(当然很早之前曾看过多场《沙家浜》,但那时根本不知道编剧之一——主要执笔者就是汪曾祺)。<br />&nbsp;&nbsp;&nbsp; 1980年,18岁的我考进了高邮师范学校,我很幸运,遇上了教文选课的莫绍裘老师——他可是全国著名的诗评家啊!那时朦胧诗兴起,反思小说新生,给新时期文学注入了勃勃生机。开学初,莫老师打破常规自编教材,一下给我们印发了一叠厚厚的新小说、新诗歌。《受戒》、《大淖记事》便是那时读到的。是时适逢汪曾祺回故乡高邮探亲,莫老师特邀汪先生来学校做文学讲座。说句老实话,当时痴迷白岛、顾城的我,对汪曾祺的小说并不喜欢,嫌它们太平淡。所写的不过是家乡繁琐的风土人情,以及久远的人和事。不过,我对汪先生其人倒是十分喜爱的。<br />&nbsp;&nbsp;&nbsp; 讲座设在学校大礼堂里,汪先生和莫老师坐在前台上。汪先生是一个十分慈祥的老人。开场白很别致,他说:“我是高邮人,是高邮湖的水把我喂养大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自得,是想遮都遮不住的。他讲方言文化时,不单对家乡高邮诸多职业的叫卖声了然于心,作现场吆喝,有腔有调,很是好听。且对外地方言亦如数家珍,摹仿得惟妙惟肖。比如他说昆明人就将“椒盐饼子西洋糕!”吆喝成“捏着鼻子吹洋号!”还说河北人将“墙上挂着一枝枪”说成了“枪上挂着一枝墙”,十分有趣,逗得台下爆出一阵又一阵的欢笑。记得他还讲《大淖记事》这篇小说是凭小时候印象写出来的。现在回故乡寻根,儿时的那个地方却已面目全非,再也看不见了。我从师范毕业已经25年了,讲座中很多东西我都淡忘了。但汪先生那些行云流水、诙谐幽默的讲话风格,至今仍然烙在记忆里。印象特别深的是,汪先生讲座做了大约半个钟头的时候,他正说在兴头上,突然停电了,“麦克风”成了哑巴。等电工匆匆忙忙把电发上来,汪先生依然从容地接着刚才的话题滔滔不绝往下讲。后来莫老师在课堂上还夸赞汪先生思维敏捷,才思泉涌,这么大年纪,真是了不起。<br />&nbsp;&nbsp;&nbsp; 两年的师范生活,课堂上莫老师经常列举汪曾祺小说中精彩的细节。现在我还记得他列举的《异秉》、《皮风三楦房子》、《受戒》中那些或庄或谐堪为经典的细节。莫老师是有眼光的,当时还在投石问路写小说的汪曾祺,到80年代后期,他的淡化政治色彩,只写生活的小说便越来越走红。尽管莫老师在课堂上时常提起汪先生的小说,但我的兴趣还停在诗歌上。一直到现在,我已经写了很多年的诗,写了很多年的散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从青年跨进了中年,再回头翻读汪先生的小说,我才发现,那个被我轻看甚至不屑的小说家,突然变得熟悉而伟大。汪曾祺是什么样的人?我想用“水做的汪曾祺”来形容他,似乎是再恰当不过的了。<br />&nbsp;&nbsp;&nbsp; 当膏腴肥甘都吃腻味了,我们都会觉得,好吃的还是家常饭,比如一碗青菜汤,一盘草韭菜。我在40岁之后才与汪曾祺的小说亲近,那种感觉就像诗人、作家庞余亮前不久回到故乡兴化,回到母校鲁迅中学参加楚水笔会的心情一样:“像突然驶进了河水的木船,浸润呀,清凉呀,拍打呀,真正是浪遏飞舟的感觉。”<br />&nbsp;&nbsp;&nbsp; 高邮是一个水乡,汪先生自小在水边长大,水影响了他的性格,也影响了他的作品的风格。在他的小说里总少不了水!水乡里的人大都有一股水劲,韧劲。这种个性自然影响到他的小说。读他的小说,就像在欣赏一张水墨画,黑白相间,水气泱泱。重彩处见精致,飞白时留暗香。“芦花才吐新穗。紫灰色的芦穗,发着银光,软软的,滑溜溜的,象一串丝线。有的地方结了蒲棒,通红的,像一枝一枝小蜡烛。青浮萍,紫浮萍。长脚蚊子,水蜘蛛。野菱角开着四瓣的小白花。惊起一只青桩(一种水鸟),擦着芦穗,扑鲁鲁鲁飞远了。”一幅清新隽永的水墨画卷中,透着那灵魂深处刻骨铭心的水乡情结,和作家淡泊和谐、漫散着一股水的气息、美梦一样的心境。<br />&nbsp;&nbsp;&nbsp; 智者乐水,水是大智慧。汪先生在生活中幽默随和,乐观豁达,随遇而安,读散文《多年父子成兄弟》便知他的真性情。汪先生回乡省亲,邻居老奶奶问他,在外面混得怎么样,汪先生很开心,说,托你的福,混得不丑;粉丝们恭维汪先生说,高邮名人辈出,排座次的话,秦少游第一,汪先生第二,汪先生不以为然,说,秦少游第一,高邮鸭蛋第二,本人第三。大红大紫的汪先生不以名人自居,不摆名人架子,乐于跟家乡人嗑叨,对家乡的一草一木,褒爱之情,流于言表 。他在作品里如此,在生活里亦如此!<br />&nbsp;&nbsp;&nbsp; 看多了汪先生的小说,心中便会生出一种苦恼来:汪先生的小说是学不来的!是啊,人站在一汪水前,水只能观赏,又有谁能伸出手去把水抓住,带走呢。花甲之年以后写出小说《受戒》、《异秉》、《大淖记事》、《岁寒三友》的汪先生可谓大器晚成,他像故乡的水一样总是柔软的,平和的,静静地流淌着,但却有滴水穿石的精神。文革年代的汪先生犹如一块封冻的冰,冬去春来,醒来的“冰”终于撒开脚丫子,挎着一篮子荸荠,在柔软的田埂上留了一串脚印。这一串美丽的脚印,简直把别人看傻了——“五个小小的趾头,脚掌平平的,脚跟细细的,脚弓部分缺了一块。”以后,这双脚丫子便踏遍了大江南北。<br />&nbsp;&nbsp;&nbsp; 水做的汪曾祺,追求的是和谐、悠远的心灵世界。在他的身上永远散发着天真和童趣。在文革后的第一次作代会上,诗人顾城望着众多作家说:这么多的作家中,汪曾祺的眼睛是最亮的。20多年过去了,在这里我要追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汪曾祺的眼睛是最亮的?答案是:因为在汪曾祺的眼睛里深藏着一个水做的故乡——高邮。</font>
作者: ihvncv    时间: 2007-12-11 11:34
高邮,离兴化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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