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NT size=5> 战火纷飞的1944年5月,春回大地,把白皑 皑的大雪赶回北极,为灰蒙蒙的大地披上五彩缤纷的新衣。然而正如韦庄所言“光阴虽 似箭,天道却如弓”。 日本帝国主义从甲午之战后,步步侵略我中华,“9·18”、“1· 28”、“何梅协定”、1937年7月7日又挑起“芦沟桥事件”,是可忍孰不可忍,中国军队奋起还击,终于爆发了神圣的抗日战争。尽管武装到牙齿、狰狞如兽的日本侵略军几乎占领了我国 的半壁河山,可是它却也陷入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几亿中国人民的抗击和包围之中。<BR> 1944年5月的某一天。我们新四军一师和苏中军区所属的苏中公学筹备处的队伍,全都整 装完毕,等待到天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时,便从东台县三仓的驻地疾步向西而行,大家 背着一条薄被、几件换洗衣服的背包,外加几颗手榴弹或者一支小马枪、一条米袋,因我还 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又在疑是脑膜炎的重病之后,被领导们和战友们庇护、关爱得两 手空空,只在颈上系一条白色的毛巾,便随着队伍急行向前。<BR> 那天,月黑风高,田野茫茫,黑黝黝的一片混沌,能辨清的便是前面同志系在背包上的 一条白色毛巾,“跟着白毛巾不掉队不吱声地走”,这便是夜行军中的重要命令。<BR> 一支300多人的队伍走呀走呀,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我并不觉得苦和累,只觉得瞌 睡难熬,撑着上眼皮和下眼皮的一根自己看不见的“棍棍”,时而被风吹得不见踪影,于是 上 下眼皮便合在了一起,两只脚却依然在匆匆而行,如果稍一犹豫停步,后面的战友便会推你 一把,让你惊醒,加快自己的脚步。<BR>一路上,我们不敢吆喝,不敢出声咳嗽,连到悄悄话也不说,唯恐发出一点声息被敌特 汉奸发现,如果据点里的日本鬼子来一个突袭,我们这支学生队伍就会鸡飞蛋打,全军覆没 。大家只是一个劲地往前往前,就像我们的军歌中所唱的那样“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 队伍向 太阳……”,只一点不同,我们现在不是向着太阳,也不是向着月亮,而是向着万籁俱寂的 黑夜。然而,尽管我们万分地小心翼翼,还是发出了犹如空谷回音的沙沙脚步声;有时这轻 轻的脚步声竟会诱发一犬吠形、百犬吠声,我们便急得轻声恶骂这些狗是汉奸是特务,是吃 里扒外的坏东西,万一惊动了10华里外的安丰镇、富安镇和30里外东台城的日伪军倾巢而出 ,我们这支武不武、文不文的队伍不管意志多么坚强也是不堪一击的。<BR> 不知到底走了多长时间多少路,我们终于赶到通榆公路边。前面传来命令:休息待命。 不必究问,肯定是前面已派出侦察兵,去摸清北边安丰镇——东台城敌人的动向,向南侦察 富安镇敌伪军的动静,也许还有一个侦察员负责去寻找我们摆渡的渡口,与当地的游击队、 民兵和摆渡工取得联系。<BR> 等待,是最令人心焦的差事,哪怕只是一瞬间,和平时期的一瞬间,在战争时期却是漫 长的时间,我们直等到屁股坐疼后,才传来命令,立即跑步前进穿过通榆公路。就在这最紧 急的时刻,忽然激发了我的记忆,在中学读书时便知道的“范公堤”不就是又名为“通榆公 路”么?我禁不住在心中呐喊起来:“范公,范公,你不是提倡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 乐而乐么?你地下有知,便该拔刀相助,刀指日寇,寒光闪闪,慑迫得它们窝居乌龟壳内, 保我们安全过路,安全过河,待我们学会本领后,重拳出击那些野兽不如的日本鬼子吧!”<BR>越在危险时刻,越能出现奇迹。我们这支300多人的队伍,立即静悄悄地跑步向前,一 个冲刺,便越过了“范公堤”,进入路西的“青纱帐”中。然后又是一阵急走骤行,便来到 一条黑茫茫 一片却似在流动着的串场河边。<BR> 串场河几乎贯穿江苏的南北而直达长江,它既是苏北人民的一条母亲河,又是日寇汽艇 经常出巡的“恶狼河”;白昼它被逼成为日寇封锁隔离我们新四军的障碍,只有夜晚才像母 亲一般坦胸露怀拥抱自己的儿女。<BR> 原来这里并没有什么正式的“港口”或“渡口”,大家拨开芦苇丛,来到河滩边,便见 到有两条早已等侯在这儿的木船,这里当然没有码头,没有栈道,有的只是一条又窄又长的 跳板,犹如大渡河上的铁索桥一般地难走,船工立刻伸出竹篙,让我们扶着它通过跳板上了 船。后来,在“快、快、快、”的催促声中,有些同志迫不及待地踩着水爬上船来,个别的 一 不小心便滚落河中。尽管两条船都满载出发,还是来来往往五、六次之多才完成了摆渡的任 务。当时只不过二、三十米宽的一条串场河,我们渡过这条河竟像闯了一次长江、黄河,拥 挤在船上的我们,人人的眼睛贼亮贼亮,眼观四面八方,一双双耳朵无不耸起,窃听着河中 有无敌艇声,路上有无汽车声?<BR> 我们胜利地摆渡过河后,便又整队出发,人人的眼睛又开始盯着前面的“白毛巾”,向 前,向前。忽然,熟悉地形的同志悄声说道:“到了兴化啦!”<BR>我那时到底还太小,当知道兴化的环境比较轻松些,竟高兴得犯忌地叫了起来:“哦, 我们到了可爱的水乡啦!”</FONT></P><
><BR><FONT size=5>水乡长桥多又多</FONT></P><
><BR><FONT size=5>我们过河以后又开始急行军,准备通过兴化县,进入宝应县,最后到达只有领导人才知 道的金吾庄。那是当时苏中区党委和苏中行署的所在地。那里已有一片相对稳定、纵马驰骋 的活动天地,完全可以举办一座规模较大的、以培训干部为重任的苏中公学。<BR> 1944年3月5日,新四军一师师长粟裕率部与新四军三师黄克诚师长的部队,联手发动了 以车桥为中心的淮安、宝应东部区域之战,即著名的“车桥战役”,战斗到6日下午大获全胜,攻克车桥、曹甸、泾口、周庄等10余处敌据点,歼灭日军465人,(击毙日军大佐1 人,俘中尉以下48人)歼灭伪军468人,全部解放了淮安、宝应两县以东地区。兴化的敌伪军闻风丧胆,马上从一些小据点撤退,龟缩在兴化城、沙沟镇、戴窑、东安丰等几个较大的据 点里。这与我家乡南通地区,敌伪据点林立相比,的确宽松多了,所以我才敢放声叫道“哦,我们到了可爱的水乡啦!”<BR> 果然,第二天,我们就不再摸黑夜行军,而在阳光普照下,大踏步地向前进了。<BR> 60年前的战争灾难,使农村贫困的境况愈益恶化,兴化与所有沦陷区的人民都陷落于水 深火热之中。可是兴化的自然环境却仍然是美不胜收的,一马平川的平原,纵横交错的河流 ,似乎把这儿的原野织成了巨幅的“格子布”,许许多多台田上拱起了一座座村庄,村庄四 围桃 红柳绿菜花黄,台田与河水则几乎相平,全靠筑起圩堤来保护。圩堤即道路,这道路小而又 小,大概只能两人相向而行,难怪过去有“狭路相逢”之说。而这路与彼路又全靠一座横亘 河上的木桥相连接,因这里交通工具主要靠船,所以桥板离水面都较高。<BR> 我们300多人的队伍沿着圩堤逶迤而行时,犹如一条弯曲的长蛇在蠕动,远远望去,相当壮观。只是令人奇怪,队伍在阳光下行进,又无敌兵相袭相扰,却走得慢慢吞吞、拖拖拉 拉,与昨夜在东台境内的急行军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学校筹备处的领导们怎能不着急 ,排连干部也着急,连我这个小小的副班长也着急。我不明白,我幼稚年小,怎么竟会临时 指定我为副班长的,我猜想定是我比他们多了两年伍龄吧!我不用去调查,多看几眼便找到 这“慢慢”的原因。原来水乡里一座座桥梁便是一个个“瓶颈”和“咽喉”。太行山区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水乡却是一桥挡道,缠足不前。兴化的河几乎每一条都又阔又深,短一点 的桥,连接的桥板也有五、六块之多;多数的是长桥,最长的总有十多个桥桩,十多条桥板 ,桥的总长度可达十至二十米。如果每块桥板阔一些,阔得可开汽车走马车,那就不会令人 害怕了。偏偏60年前兴化长桥上的桥板,大多是两块一尺宽的木板拼成,也有简单的用二根 、三根木头捆扎成一条桥板,搁在摇摇晃晃的桥桩、桥椿上,你一走上去它就扭秧歌。这当 然吓不了见多识广、胆大包天的一些男同志,他们轻轻松松、嘻嘻哈哈地便走了过去。可是 ,队伍里一些来自上海和江南江北城镇的知识分子,还有一些胆小的女同志和“旱鸭”式的 男同志,他(她)们跨上这有些晃动的桥板,从桥板的夹缝里又见下面汩汩流动的河水时,不怕日本鬼子伪军盘问、盯梢的他们,竟被这水这桥吓得眼花心跳、手脚颤抖,他(她)们站在 桥上一动不动,既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就像耶稣被钉上十字架寸步难移了;有些人索性匍 匐在桥板上,学着蜗牛般地爬行起来;有些人竟吓得盘腿坐在桥上又叫又喊。<BR> 我和一些早巳过桥的同志们,正坐在对岸河边的圩堤上轻吟低唱,谈笑风生,忽见长桥 上一片狼狈状、惊慌相,大家便连忙起身奔向长桥,一个个伸手去搀扶那些需要帮助的同志 ,没有人冷嘲热讽,没有人幸灾乐祸,热情地安慰道:“来,来,来,让我们搀扶着你们过 桥吧!”有些连搀着他(她)也不敢向前走,大力士们便站了出来:“快爬上我的背,闭上你 的眼,让我驮你过河吧!”<BR>我只能凭自己的力所能及,去搀扶一些同志过河,当他(她)们羞红了脸,自谦自责道: “这怪我们太胆小了!”我便找出理由来安慰他(她)们:“只怪今天天气不好,细雨茫茫, 人们把路上的烂泥踩到桥上,别说你们觉得难走,我们走惯了小桥的人,也觉得难走啊!” 被搀扶的人们笑开了言:“小鬼,你真好!”<BR>兴化长桥多又多,兴化长桥真难走,凡60年前在兴化生活过的人,谁都忘不了兴化的桥 ,因为抗日战争的胜利,就是我们穿过那无数的兴化长桥而取得的啊!</FONT></P><
><BR><FONT size=5>谁说到了兴化心会花</FONT></P><
><BR><FONT size=5>从东台与兴化之交的串场河边,步行到宝应县的金吾庄,直径达100公里,绕道曲折而 行,大概总有150公里,像我们这群尚未经过整训的“乌合之众”,用蜗牛爬行的速度前进 ,每天平均约走30公里,最快也得五天才能到达目的地。<BR>按这样的速度订计划,我们就需要在五、六天中住进五、六户兴化农家,我们要喝几天 兴化的水,吃几天兴化的饭,学说几天兴化的话,和兴化的大爷大妈、兄弟姐妹们打几天交 道,一句话就是我们要做几天的兴化人。这是我们还没成为正式学员时经过半个月集体生活 中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做调查研究工作,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BR> 果然,一方水土一个样,一方水土一方人。东台县一马平川近海边,村落稀少人散居; 夹在运河与串场河之间的兴化县,地势低洼如锅底,为防“水漫金山”,村庄大都建在高墩 上,群居为主,散居较少,高墩四周树木成林,泥墙草屋和砖墙瓦屋各占一半,也有一些窑 洞寒舍,乞讨为生的赤贫人家。<BR> 我们傍晚进庄以后,以班为单位集体混住在一户估计为中农的人家。我们先帮群众缸 里挑满水,再把宽敞的堂屋打扫干净后,便铺上稻草,打开背包,席地而睡。<BR> 60年后,我见报载,江苏省人大开会讨论,取消了“非夫妻男女混住”的禁令,还被称为“大胆”,我不禁好笑出声。<BR> 不过,细想起来,当年我们“男女混住”,是混而不乱,有一定的规矩,且约定俗成, 每次混住总是由我担当男女分界的座标,地铺之上,我身体左边是男同 志,右边是女同志。 原因不言自明,我年龄最小,天真活泼,尚属少年,情窦未开,又绝对忠厚老实,人人都 信得过也。<BR> 白天劳累了的我们,入睡后,谁还注意自己的睡姿,呓语。一天半夜里,我突然被一只皮肤细嫩润滑的脚蹬醒,我醒过来后,认清这是从右边伸进来的一只脚,便立即用手将它送回她自己的被窝。<BR> 还有一次无月无星的漆黑夜晚,又是右边的一位某某,不敢推门出外“解急”,竟蹲在 “床边”门旁的地上“方便”,我被惊醒后,听得清清楚楚,不久便感到一股“热泉”向草铺流来,(我的这种稍动即醒的警惕心,还是在南通如皋海门启东反清乡斗争一次血的经验教训中所养成的)。当时,我十分惊讶,怎能这般放肆,为所欲为,真想立刻叫停,又怕惊 叫起来,吓了她,我只能一声不吭,仍装得酣睡如泥。<BR> 第二天,班长查问,是谁不注意清洁卫生,不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竟小便在老百姓家的堂屋里,没人吱声,气氛紧张,我又不忍心抖出真相,在大家又沉默一会后,我宁愿自己举手担起这一指责,一班战友无不笑得捧腹,说什么大水几乎冲掉龙王庙,又问我:你到底是“小青”还是“白娘子”,竟然能水漫金山,人们捧腹大笑时,只有一位女性俯首不语 ,我也故意不再去看她,深怕她红脸露馅。这事便在我的检讨和大家的笑声中告一结束。<BR> 还有一次也很逗笑,那户热情健谈、还有点幽默的房东大爷,翌晨见我们起床捆绑稻草、清扫场地时,他冲我笑开了口:“嗨,小同志,你到我们兴化来,心花了没有?”<BR> 我没来得及多想,只是认为不能失去礼貌,便马上回答道:“大爷,大妈,你们待我们这么好,我们当然高兴得心里开了花啊!”<BR> 我这样的回答,不仅逗得大爷哈哈大笑,也逗得班里比我大的同志们哈哈大笑,有一位同志还和我抬扛道:“你的心花了,我的心可没有花啊!”话刚说完,大家又发出了一阵笑声。<BR> 那时还孩子气的我,才不会多一个心眼儿去研究他们笑的原因,我相反和他们一齐哈哈大笑,因为我认为自己有心花的理由。<BR> 我总觉得兴化人不仅热情、好客,还有许多奇怪的习俗,譬如说:每天早晨,家家都有人出门找牛粪,把牛粪挑回来后,和一点薄泥贴饼似地贴在墙,上,晒干以后当柴烧,烧得 开水、稀饭里好像都有一点牛粪味,结果兴化人的身体反倒很强壮,你说怪不怪,好笑不好 笑。<BR> 再说,兴化人又真聪明,南通地区种稻靠水车浇水灌田,有的是靠几个人齐心协力用脚 踏水车,有的是靠牛拉牛车来戽水。然而兴化人,也许在这之前百年的兴化人已知道用风力 来戽水,不管你走到兴化哪个乡哪个村,都能看见别具一格的风车。60年后,我去了荷兰 ,甚至怀疑荷兰的风车或许也源自于我国兴化的风车吧,只不过人家不断改革创新,又比我 们更上了一层楼。<BR> 还有,兴化人好像早已懂得土地轮休制,不少人家种完一熟水稻后,便放水沤田,关门大吉,撑上小船出门,或去近处摸鱼网虾,或下江南掏螺蛳,做小工,当然其中有被生活所 迫的因素,可是从另一方面来看,兴化人似乎类似闽粤人、宁波人,很有点市场经济的头脑 ,敢干走出“井底”去大胆闯世界啊!<BR>不过,后来我终于正确理解了“到了兴化心会花”的真谛,那还是在进入兴化的四、五 天之后。随着多作些调查研究,我才明白这句乡谚俚语的全文是“到了盐城不想家,到了兴 化心会(或要)花”,说的是盐城、兴化都是贫穷的地区,盐城的盐蒿地上哪能丰衣足食,锅 底洼的兴化,三年一小淹,五年一大淹,常成水乡泽国,又哪能五谷丰登。那么如何维持生 计呢?穷苦人家只好卖儿鬻女,鬻出的女孩大多数进了青楼从事皮肉生意,据说兴化城价廉 物美的青楼就不少,那些怀揣万贯下扬州、或者来兴化、去盐城的客商,岂不是“到 了盐城不想家,到了兴化心会花”么!<BR> 在路过兴化的五六天中,有一次轮到我站岗放哨,那时我们没有精致的手表,连一只又 粗又大的怀表也没有,计算时间就靠在香灰盘里摆上“V”字形的佛香,燃烧完两根香约莫 一小时左右,这时就该交接班了,那次,我交完班以后,恰逢暴雨,因离驻地尚远,便就近 选一户人家的小厨房既可躲雨又可喝碗水,谁知当我推开半掩半启的门走进去,只见一个赤 裸着上身的美丽少女,正站在灶边忙这忙那,她抬头见我,羞得忙用双手捂住一对坚挺的乳房,我虽深知这现象并不奇怪,它绝不是现今的裸体主义者的表现,而是当时一些人家几口 人却只有一套衣服可供家人出门穿戴,不过我忽见这半裸的少女却也吓了一跳,便连忙回头 又走进暴风雨中。在淋湿全身的衣服后,我才回到自己的驻地,正在看书、下棋的同志们问 我:“你怎不找个地方避避雨呀?”我只苦笑一下,便忙着去换衣服了。<BR> 60年后,一次江苏省的一批作家、编辑重访兴化,兴化不少人家已达小康水平,我不再苦笑,而是真正的笑得心都开花,不过,那仍是我所解释的“心花”。</FONT></P><
><BR><FONT size=5>枪响沙沟勇突围</FONT></P><
><BR><FONT size=5>1945年2月22日晚,我新四军老一团对苏北里下河重镇沙沟的敌 伪据点发起攻击,战至翌日上午12时,全歼守敌700余人,解放沙沟。苏中区党委派出第一 批干部登岛开展工作,兴化据点日寇一次偷袭成灾,我们一部分同志牺牲,一部分同志被捕 。我们不屈不挠不怕,我就成了第二批又去沙沟的工作人员。苏中区党委高瞻远瞩,想取得 将来去大、中城市工作的经验,便把沙沟镇改建成市。<BR>我到沙沟市工商管理局报到后,被分配在沙沟东北角的港口码头地区收税,登记管理来 往船只。沙沟四面是水,套用欧阳修的名句可谓“环沙皆水也”,西有郭城湖,南有南荡, 北有北荡,东与大纵湖相连。据说大纵湖便是施耐庵写《水浒》的原型。沙沟地处高邮、宝 应、兴化、盐城四县之间的交叉点上,商船南来北往、东去西回。我们负责收取营业税、过 境税,每天都站在水边,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时刻都有“百帆远影碧空尽,唯见湖水天际流 ”的灵感。原来我的不幸,竟因祸得福,居然能到此世外桃源的地方来抗日,我当然更发<BR>奋工作,日夜与同志们坚守自已的岗位,夜里如发现有商船逃避缴税,我们也会提着灯笼 ,乘上快船追过去勒令他们交税的。所得的税款,我们一分不沾,悉数上缴金库;日常生 活除了几元津贴外,还学会捞鱼捕虾改善生活。工作数月后,领导上竟提拔我为工商管理课 代课长,我对这从天而降的“长”字落到我的头上很是不安,我猜想领导们肯定只重我的实 际表现,而没看我的档案,我说不准这到底是“喜”还是“忧”?<BR> 接着又发生一件最能考验人的大事。1945年春,德国法西斯被彻底击败后,日本侵略军 也在太平洋上节节败退,中国军队又大举反攻,野兽死时蹬蹬腿,日寇垂死之际更疯狂。兴 化城据点的日寇在六、七月间的某一天,突然出动两艘汽艇奔袭沙沟,当时我们的情报工作 虽好,却来不及将这危险的信号送达我们的手中,直到敌艇进入沙沟境内,警卫连节节抵抗 ,机关干部才撤退转移,我们直等到敌人抢滩登陆用迫击炮轰击、机枪扫射时,才知情况危急,形势严峻,时间紧迫,需要当机立断,不容许丝毫犹豫,这时我如果手握武器则宁留在 原地,躲在门后窗边,冷枪射向日本鬼子,哪怕打死一个敌人后自己中弹牺牲,那也是光荣 的烈士。可是,现在我和战友们都手无寸铁,日本鬼子冲来此地,我们只能被无谓地击毙, 或者是做可怜的俘虏。怎么办?只有赶快突围,才是唯一的出路,于是我和老周等几位同志 跳上一条小船便突围而出。<BR> 我们拼命用各种工具,又是划又是撑,向大纵湖的方向而去。忽然,远处的湖面上出现 敌人的一艘汽艇追来,我们再也不能向深水处划去,便改向浅水区的芦苇丛里划去。开始我们还只听到汽艇的声音,不久竟看到了汽艇的身影,我们大家拼命地划呀撑呀,终于进入了 浅水区,没想到浅水区里也有“暗礁”,一不小心,我们的小船搁浅了,再也动弹不得,大 家不顾一切了,男同志脱光衣服赤条条地跳进水中去推船,女同志面向前方撑着篙,终于又 推动了船,追来的敌艇它怎敢深入,浅水区辽阔,芦苇荡无边,敌人只能远远地扫射,芦叶纷纷掉落,瑟瑟作响,有的子弹还从我们的头顶飞过,我们继续向前划去,终于见到了局 机关的撤退船队,见到局长丁启宇和陈静同志,还有两位课长和王迪等同志。<BR> 世事真奇妙,喜事又偶然来。1945年8月中旬,新任苏中公学校长的夏征农同志,率领 学校迁移来沙沟,受到沙沟市上下人们的欢迎,也受到苏中公学一部份受冤屈的同志的申诉 ,后来,夏征农亲自出面,召开了一个沉重的而又欢欣的座谈会,向这些受冤屈的同志敬礼 致歉,彻底平反,摘去大家戴了一年之久的各种敌嫌的帽子,其中就有一个名叫海啸(哮)的 我。从此我才又从“鬼”变成了人,开始了以欢笑为特征的人生阶段。如果党来高价征求我 的意见,我很可能会心直口快说出这样的话:今后别再左,别再搞运动,别再只相信自己, 而不相信别人!</FONT></P><
><BR><FONT size=5>参加对日最后一战</FONT></P><
><BR><FONT size=5>“在抗日战争中,再也没有比亲身上战场,与万恶的日本侵略军以及他的帮凶们决一死 战而更高兴更痛快的事了,即使在最后的胜利将要到来的时刻,却中弹牺牲,我也不会悲伤 ,不会遗憾!”我在彻底平反恢复名誉后,立刻产生了这一愿望。<BR> 既然我已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那么总可以让我拿上武器去前线直接参加战斗了吧!或者 让我重操旧业拿起笔来去前线采访,写出一篇战地报道吧!<BR>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裕仁广播无条件投降,我延安总部在此之前就已发布大反攻的 命 令,命令八路军、新四军及其他人民军队向敌人展开全面反攻。盘踞在兴化城的日伪军拒不 向 新四军投降,却要等待着远在“峨嵋山上”的国民党军队来了以后向他们投降,是可忍而 孰不可忍?8月26日,我苏中军区决定以8个团的兵力进攻敌伪吹嘘“固若金汤”的兴化城。<BR> 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了。<BR> 然而,领导上早已作好慎密的部署,现在万事俱备,只是还要再查一查后勤方面的工作有 未 全部到位。运粮运草、运送子弹、战斗打响后的运送伤员,这可也是一件大事。组织上要我 们工商管理局立即派出一名干部负责将24条民船送到兴化城下,听候我军指挥部使用。由于 我的积极,热情和执着,这一任务终于被我夺得,也许是领导上想用这个方法来弥补我这一 年来心灵所深受的创伤吧!<BR> 我接到这一任务后,立即就去河边看了那24条船和48位民工。虽然已是近60年前的往事, 我记得不很完全和准确,但我却仍记得这48位中、青年各半的民工个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 大家都要求立即出发,那24条船虽大小不一、本质有好有坏,但却都已修饰得天衣无缝,打 扫得干干净净,如运粮上前线绝不会漏下一粒米;如运送伤员,前舱、中舱、后舱至少可以 安置三个人,加上担架队员,每条船装载20个人也不成问题。领导上要求:一定要在明天黄 昏前把24条船送到设在兴化城北某一个村上的我军前线指挥部。<BR> 从沙沟到兴化城下,约莫60多公里,有一条比较宽阔的水路,中间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平 旺 湖,可是沿路支流、岔河很多,如走错了路,那就误了大事。我经过调查研究,选出一名船 工作向导,一名船工协助我工作。我尽自己所知向大家报告了国内国外的太好形势,同时 又宣布了注意事项和组织纪律。这一点宣传的本领还是我在南通地区反清乡斗争中学会的。 大家听后,无不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开船出发。<BR> 翌晨拂晓,在一声“出发”令下,24条船长蛇阵般地向前划去,犹如射出的一支利箭,我 没 能得到渴望的短枪,只领到两颗手榴弹以作自卫,我坐在领头船上,一直睁大着眼睛望着远 方。天亮后,只见河道里的船只很多,有运兵的、运粮的、也有运送其他什么的,大家都向 兴化的方向赶去。我又是高兴又是担心,便传话大家千万注意别穿插错了队伍,要首尾衔接 ,依次而行。<BR> 沿河两岸,芦苇挺拨就像两排绿色的青纱帐,偶尔又忽见几株高耸的松柏好似在站岗放哨 , 沿河的瓦房草舍里时时有人跑出来观望我们的船队,还有一些小孩在河边戏水,他们看到了 我们,便招手、拍手。风景幽美,我却顾不上欣赏。一路上的支河、岔流的确很多,如果不 是事先选定一名向导,那真会误了大事。 <BR> 快接近兴化县城时,便听到一些零星的枪炮声,这不像进攻兴化城发出的激烈枪炮声,倒像 是在打扫战场时发出的尾声,我们着急得加快速度,唯恐迟到,附近一艘运兵船上的行家里 手却大声欢叫道:“看来,兴化外围据点被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听了,心里这才释然。中 午,大家吃了些馒头、干饭、咸菜后,便进入兴化城北的乌巾荡,这儿水虽不深,却是一片 茫茫,港叉无数,滩头上的芦苇,又模糊人们的视线,要辨清方向,很不容易,我们船的速 度减慢下来,多亏选出的向导熟悉线路,他沉着自信地带着我们向目的地划去,似乎已影影 绰绰地看见了兴化的城廓。</FONT></P><
><FONT size=5> 忽然,响起汽艇的马达声,我首先吓了一跳,不少船工们也都叫了起来:“不好……,”因 为当时汽艇非我所有,它属于敌之专利,我真担心是否兴化决战前,敌人派汽艇出来侦察虚 实动静,我们的主力部队当然都已隐蔽待命,不会暴露目标,那么我们又怎能暴露目标呢, 万一被敌人发现,掳去我们的船只,完不成支前的任务,我岂不成了历史的罪人。于是,我 第一次发出命令,将船队赶快驶进一条港汊的芦苇丛中,24条船都把竹篙横放在船板上,以 防暴露目标,我则紧握住手榴弹,如敌艇折进港汊中来,我便决心和它同归于尽,大家都依 计而行,屏住声息,严阵而待。</FONT></P><P><FONT size=5> 结果是虚惊一场,敌艇并未驶来我们的港汊,相反越去越远,不久便声息全无。我们这才又 整队出发,摸索前进,黄昏之前。终于到达离兴化城不太远的一个小村里,找到了前线指挥 部,办完24条船的交接手续后,我又提出要求:留下我参加攻城战斗吧!一位热情和蔼的负 责人说:“海啸同志,你参加兴化之战的任务已经完成,你可以回原单位报到了,现在正好 有一条船回沙沟。”我虽然跟着那条船又回到了沙沟,可是我的一颗心却仍留在了兴化的战 场上。</FONT></P><P><FONT size=5> 在我走后的第二天,我军便发起了总攻,恶战终日,31日又酣战通宵,相继攻克东西南北四 门,占领城中要塞,9月1日拂晓前直捣敌军指挥部,俘获日军4人(其他日军在我们攻城前已 逃遁至扬州),活捉伪军22师师长刘湘图以下官兵4200余人,这次兴化之战后,同志们都认 为我是一个勇于献身为国为民的积极分子,便把尚未满18足岁的我接纳为一名共产党员。</FONT></P><P><FONT size=5> 我笑了,从这一天起,我就考虑等到把日军全部赶出中国国土后,我就可以将海啸之名改为 海笑了</FONT></P>| 欢迎光临 兴化400生活网 (http://wenhui.vc7.cc/) | Powered by Discuz! X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