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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终极关怀的哲学断想 [打印本页]

作者: 锈铁    时间: 2010-11-21 21:32
标题: 终极关怀的哲学断想

一、终极关怀是人的本性


    终极关怀是人的特有情怀,也是人的本性,因为它所表达的是人对世界最高统一性的追问和对人生意义的寻觅。终极关怀要求:通过对世界最高统一性的追问,确定人类的安身立命之本,探索人在宇宙中的位置;通过人对自身命运的透彻认识,解决世界时空无限和人的生命有限的矛盾,包括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人能不能获得永生;通过不断探索生命的要意,回答人为什么活着,怎样活着,并追问和审视自身生存状况,求得与自然和环境的和谐统一。
    终极关怀来自人类主体意识的觉醒——面对茫茫宇宙,浩瀚星空,人类对自我渺小的承认;面对血与火的人类历史对个人命运的制约和规定;面对时空无限而人类生命有涯的冷酷现实,人的自我实现的愿望遭受层层阻遏……在这些认识面前,无论是哲学的理念和沉思,还是科学的论证和推导,都无法消解人们普遍的悲剧意识,无法回答人类对生死之谜的玄想和对生命价值的诘难。于是,为了满足人们对无限性的追求,对自我实现的渴望,人们创造了许多终极关怀的形式,而表达人类终极关怀情结的典型学科是宗教和哲学。
    终极关怀的实质就是人对世界意义和人生意义的不断追问,那么,为什么人会不断地追问意义?这种追求意味着什么?宗教形式的追问与哲学形式的追问有什么不同?现代人对意义的追问有什么特点?虽然对这些问题不同的哲学有不同的答案,但至少有三点人们可以达成共识:一是人类有一种追求完美的本性和认识上追求全体性与完整性的本性。因为人不仅是一种生命(物种)的存在,更是一种“类”存在,当人只获得自然生命的时候,还不能算真正完备的人,只有意识到自己是人并能按照人的要求去做人的时候,或者说,只有成为社会的人并按社会的要求规范自己的人,才是一种意义的存在。因此,人才会不断地追问意义,超越自我,不断重塑自己,以追求完美。二是人类有一种宇宙意识,即是说,在茫茫的宇宙中人类在不断寻找与之相关联的某种价值认同,以确定自身在宇宙中的位置,并以各种形式苦苦追寻那个终极存在。三是人类为了摆脱现实中的各种困境和危机,向往能有一个“精神家园”,至少在超越现实的苦难时能找到一条路径,使心灵得到抚慰,精神有所皈依。
    宗教是最早的终极关怀,是最早回答世界意义和人生意义的形式。宗教在一次次转型和变迁中,不断赋予自身新的意义,但对人类命运的关怀则体现出宗教历史与现实中的一条主线——它通过非理性的不断体验,将人生的意义与永恒结合起来,赋予物质生命一个精神实体——灵魂。有了灵魂,人们便有了神圣性,死可以被拯救,生也有了永恒的慰藉。当人类向上帝敞开有限的、不足的自然生命,并把自己的生命与一个绝对价值和意义联系起来时,便真实地确定了自身的存在。在个体生命与上帝的相遇中,个体生命便进入了纯粹的真正的永恒。尽管神的种种承诺在我们看来不具现实性,但它无疑对时时体察到自身软弱、渺小、微不足道的人类是一种极大的安慰和鼓舞。
    哲学也是一种终极关怀,但与宗教不同,哲学是最早给人以理性的和不断超越性的终极关怀。因为哲学首先是一种“本体论的追求”,是一种指向无限性的“求解式”的终极关怀。在哲学原理层面,终极关怀指的是世界统一性,在意义的层面,人类追求的是终极价值。所以,哲学也是对人生意义的追问,即通过对世界统一性(终极性)的确认奠定人类在世界中的安身立命之本。哲学的终极关怀是理性的、是确定的,但又永远是指向未来的,它是现实的一缕曙光。也就是说,它永远是一个在矛盾中的行进过程,是无限接近又永远不会达到的绝对境界。因为它是通过人们对有限与无限、相对与绝对、主体与客体、精神与肉体、现实与理想、理性与非理性等等矛盾的不断超越过程。

二、宗教的终极关怀是人类把握世界和认识自身的一种特殊方式


    马克思认为,宗教与艺术的、伦理的、科学的和哲学的把握世界的基本方式一样,也是人类把握世界基本方式的一种。那么宗教是如何把握世界和认识自身的呢?是如何认识人与世界的关系的呢?这需要通过宗教文化层面来认识。
就文化层面而言,最早的宗教思维方式就是人类文明产生和发展不可跨越的阶段,也是人类从野蛮到文明的中介。宗教思维方式的中介作用,可以从三个方面来分析:
    第一,从心理学基础上来看,它体现了人类对世界进行“探究的”的共同心理能力。这种心理素质和能力是来源于动物又区别于动物的标志。著名宗教学家麦克斯·缪勒曾经说过:“如果我们说把人与其他动物区分开的是宗教,我们指的并不是基督教徒的宗教或犹太人的宗教,而是一种心理能力或倾向,它与感觉和理性无关,但它使人感到有‘无限者’(the infinite)的存在,于是神有了各种不同的名称,各种不同的形象。”(缪勒.宗教学导论:陈观胜、李培荣等,译.11-12.)这段话的本质含义是说,人类作为与其他动物不同的存在是精神性存在,从生理基础看是心理能力不断增长的结果,正是这种能力的增长,才成为人类自我意识产生的生理基础。当人类有了自我意识并意识到“自我”以及“自我”之外的世界,意识到“自我”之外的“无限者”时,这个“无限者”及其背后的秩序,就成为人类探索的对象。“无限者”的产生是人类心理能力超越动物心理的一个界标。
    第二,从行为特质上看,它体现了人类独特的生活方式——创造。在人类由野蛮到文明的进化中,不仅通过实践的方式把内在的需求对象化为自然界,而且通过想象的方式、幻想的方式在思想中幻化出一个精神的世界——神灵的世界以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而当人类以宗教的方式去说明这个“无限者”(上帝)时,各种神灵的形象及神的世界就与人的世界区别开来了。从此,人类就以被意识到的“自我”的身份与周围世界构成了一种主体与客体的矛盾关系,它标志着人类在思维中第一次把自己与自然界分离出来,第一次把自己的肉体与灵魂区分开来,并反过来思之,最后使其系统化、秩序化,而创造这一切的恰恰是人类的“心理能力”。神灵世界及其秩序的产生,不过是人类满足自己精神需求的最初成果。而人类的精神性的需求和欲望,在认识上表现为一种人类寻根究底的一种能力,是一种力图认识那不可能认识、说出那不可诉说的事物的能力,说到底,是一种对无限的渴求和终极关怀的天赋。自从人类以上帝的名义命名“无限者”的时候起,也就开始了特有的精神生活——永不满足的精神创造活动。尽管最初人们对“无限者”的解释是幼稚的、粗糙的,甚至是歪曲的,但“无限者”的出现,在自然发展史上却有着划时代的意义——它标志着人类思维的飞跃。
作者: 锈铁    时间: 2010-11-21 21:32
第三,从宗教的功能上看,它是一种解释性的“理论”,是一种“说理”系统。通过宗教的形式解释“无限者”,使当时的人类在精神上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所以,在原始宗教及其产生前的神话中,神灵的出现并不是为了满足人们信仰的需要,而纯粹是为了“解释”的目的。无论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女娲补天”、“夸父逐日”,还是古希腊神话中奥林匹斯山上的宙斯,抑或是基督教中的上帝创世说,它们都是为了回答宇宙的起源和人类的产生。当人类面对浩瀚的宇宙、无限的时空和变化万千的世界,不仅产生了对无限的遐想,也产生了对“意义”的追问:宇宙是谁创造的?天有没有边际?地有没有尽头?人是从哪里来的?人和世界万物是什么关系?世界会不会毁灭?人能不能永生?这是人类祖先长期思考的问题,虽然对这些形而上问题在当时根本不可能获得正确的答案,但他们依然用自己的方式解释,并以此为满足。正如《太阳之歌·世界各地的创世神话》中所说:“创世神话以比拟的方法来说明我们的起源,而神话则成为我们的起源的隐喻。”(雷蒙德·范·奥弗.太阳之歌·世界各地的创世神话.毛天佑,译.1989:3.)创世神话或早期宗教在解释宇宙和生命起源时,都以“诗化语言”或虚幻形式涉及了一个共性问题,即宇宙万物都发端于一个最初的神,或第一性的神,这个“最初的”和“第一性的”是一个终极无限的存在,它是一个万能的、完美的理想的化身,它又是世界因果链条上的“终极原因”。有了这个终极者,便有了神与宇宙万物之间的生成关系——世俗世界和神灵世界的关系、人与上帝的关系。
    宗教也是人类关怀自身、体验“神圣”的特殊场所。宗教作为人类献给自己的精神性礼物,越往后来,人类越期盼从其中获得自身存在的神圣意义,即终极价值的认同。因为,宗教精神作为一种文化理念,表现为对神圣之物的沉思。而宗教中的神圣,又首先来自于它的神秘性——在宗教中,讲述的是一个宇宙在时间和空间上的起始事件,这个事件是所有人不可能经历的,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因而是谁也不知但又“不可怀疑”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宗教无非是一种对神秘历史的揭示,是一种对无限的有限诉说——神是如何在时间以外和空间以外创造了世界,创造了人。古代人把神圣当作一种现实的力量,意味着灵验,认为灵验的东西都是神圣的。在宗教之外,人们大都把神圣的东西解释为崇高、尊严、不朽和人对人生意义及最终目的的追问,即终极关怀。
    人类之所以有体验神圣的渴望,是与对“意义”的追问有关,笔者认为,人对意义的追问源于认识“无限”的欲求与渴望,源于认识中无限与有限的矛盾。在古代,当人类把神圣赋予“无限”的时候,“意义”就随之而产生了,它是站在“人”的角度并通过人把自身的本性赋予“无限”后再对无限的理解和解释:当人们意识到宇宙是无限的,而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时候,一种与永恒同在的渴望强烈吸引着人们去寻求个体生命中的无限,宗教恰恰满足了人们的这一需求。在宗教中,一方面,把无限等同于上帝,认为上帝就是无限的化身,是万物的创造者,人死以后可以升入天堂,与神圣同在,与永恒同在;另一方面,宗教允诺人们在有限的今生也可以随时通过各种宗教仪式来体验神圣,如在教堂、圣地等教徒聚会的场所,一般都会体验到:一旦进入了这个空间,如同进入了天国一般,不仅有一种与神同在的感觉,而且也有与诸神沟通的期盼。伴随着复杂的宗教礼仪——跪拜、合十和虔诚的握手,人们在这个空间会感到似乎已经超越了世俗的一切,心灵被净化了,精神被提升了。所以,无论何时,人们进入到这个空间,就会有一种心灵宁静和神圣的体验。值得关注的是,宗教不论是作为一种把握世界的方式,还是人类体验终极价值的神圣场所,都无法回避这样一个悖论:人从宗教那里得到慰藉、体验神圣、获得意义,但宗教又是人创造的,是人把自己的本质力量异化为神,让渡给了神,于是宗教才有了神圣的意义和价值。这就等于说,现实中的人及其生活的终极价值是神“给予”的,这是人的本质异化的结果;消解神的神圣意义,把人的本质还给人,但人及其生活并没有因此而获得神圣,反而使人和生活失落了规范,失落了“裁判自己的最高的根据、标准和尺度”〔孙正聿.哲学通论.2000:48.),在这种情况下,人生活的意义还有吗?如果有,应该从哪里获得?答案是肯定的,超越宗教意义世界,回归和重建人生活的文化意义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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