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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远去的岁月 [打印本页]

作者: 高兴的玩 时间: 2010-3-11 21:26
标题: 远去的岁月
那一年三岁的妹妹拥有了一件特别漂亮的小花衫。

         那是一件白底上点缀着星星点点蓝色碎花的小衣服，看去格外纯净耐看。是我当时见过的最漂亮的衣服。我那时还不懂照镜子，也忘了自己穿着怎样的衣裤，只记得妹妹的小衣小裤都是大人们穿坏了的裤腿裁剪的，又生怕浪费，缝制得又肥又长，往往是穿过三年才能合体。那些只能遮体防寒的衣服罩在妹妹身上，妹妹俨然是个小老人的样子，看起来是那样难看。但穿上了那件小花衫的妹妹，却是小精灵一般心疼喜人。看着那件漂亮的衣衫、漂亮的妹妹我羡慕不已，乘着给妹妹穿衣服的时候，偷空试穿了一下，却只能伸进去一只胳膊，只好放弃。

      那时每年春夏之交，正当青黄不接之时，天大抵都干旱着，地里的庄家稀稀疏疏的只有寸许高，到处裸露着龟裂的干土地。就像是谢了顶的头发，有的根须被漠风吹得脱离了土壤，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一天到晚，风夹杂着沙尘呜呜的唔咽着，声音里时不时拌和着悠长的悲呼啼哭——饥饿与疾病使好多孩子在三五岁间夭折。夭折了的孩子是不能入土的，要丢到荒山野地去由鹰或狼把他们带上天堂的路。而亲人们不舍得亲手将自己的骨肉丢出去，由此也就派生出个把专门替别人丢孩子的人。当然这样的差事很不入流，只有那些没有家室的光棍、二杆子、破落户之类的人干，为的是挣一包两毛钱的香烟，或者是一半顿饱饭。我们村的胡家父子就干这行当。他们父子我是熟识的，家里男孩子多，终年饿得灰头灰脸的。好像比我们家穷了许多，住在我家房后，几乎每天早晚常常跑到我家涎着脸蹭几口父亲的水烟，久了我和妹妹就烦，每每见他从院门外往进走，就赶快把水烟锅子和煤油灯藏起来，他们走进家就东一头西一头老撒（寻找），直到母亲见状要我们交给他为止。

   他们一家子脑子都有点潮，据说，有一年村里的一个孩子夭折了，请胡家儿子去送出去，大约孩子有点大，他用箩筐挎起来很是吃力，就说要是再有一个一前一后挑起来担在肩上就好了。那家的人听了气得脸色大变，事后去找胡家父亲诉苦，胡家父亲一听也大骂儿子二球，说得不像人话，就安慰道以后再有那样的事，直接找他，再不要用他儿子了。这样的传闻当时我信。长大后，知道村里有个“日粗台”，人们忙里偷闲爱聚在那儿，东家长西家短地损人，吹牛。二哥哥小时候是个二道贩子，说起话来绘形绘色、风趣幽默，有时又会把某些小道消息加工一番带回家，抖露给我们，逗得一家人常常合不拢嘴，我特疑心这样的话又是谁添油加醋的杰作。

      而那件衣服是三叔打猎时拣到的。毫无疑问，是某个家道殷实的人家夭折了的孩子的遗留物。而乡俗是穿这样的衣服居然会长命百岁，那大约是穷人们聊以自慰的托词罢了。现在想来不禁后怕不已。

      可是这件衣服居然被姐姐拿到井台边洗弄丢了。直到第二年才发现沟东的孩子穿了出来。姐姐去讨要，最终也没有要回来，回家气呼呼地说那家人耍懒不地道。
-----------转自雨林木风论坛原创写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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