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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罱河泥 [打印本页]

作者: 龚为摄影    时间: 2008-9-18 10:34
标题: 罱河泥
罱河泥
冬施腊肥罱泥勤, 罱泥老农手艺灵, 小船破开河中水, 罱网水底掏黄金。
冬末春初时节,旧时的农村,此刻大多数的农民一般属于冬闲在家,只有部分人在罱河泥,挑河泥,冬施腊肥。



河泥在农民的眼里,是上等的农肥,是宝贝,是黄金。垩麦子上乘,施以河泥的稻米,做出的米饭香糯,通体透亮,好吃好看,按时下的说法,色香味俱佳。记得新米上市季节,米饭上面只要放几筷青菜,人们就能呼啦呼啦风卷残云扫它几大碗。不像现在用化肥喂出的稻米,生硬少糯性,软硬都不香,吃到嘴里,口感很差,激不起多少食欲。
    记忆中的罱河泥,老农撑着小船下水,打破了宁静的水面。但见罱头上下,水声哗哗,守候在岸边挑河泥的妇女则头戴花头巾,掏泥浇麦垄,泥浆溅在脸蛋上引起的嘻笑声,与罱河泥男子的粗犷的吆喝声融成一片,构成了江南农村冬天里作农活的一幕活剧,霎是有趣。
    罱河泥的主要工具,是一条小木船,两根长竹杆绑一罱泥网夹,外加一根平衡船身的长篙。罱河泥需要猛劲加巧劲,在农村是一项顶级技术,村里没有几个男人能干得了此活。我记得我们村里罱河泥的老把式,自然要数老鸭颈、曹烂污、老和尚三个老把式了,其中我最崇敬的是老和尚,此人力大无穷,我曾多次目睹过老和尚罱河泥的动人风彩。只见他站立船头,脚踩长篙压住船身,那气势似雄鸡昂立山头,如霸王力拔山兮。罱头插入水中后,两只大手用力将两根分开的罱杆缓缓夹住,然后慢慢拖起沉重的罱头,接近船沿,待水流尽,猛地一拖一放,一大罱夹河泥落入舱中。那肥沃的河泥黑得发乌,油光闪亮,散发着阵阵泥土的清香。如此循环往复,不断移步换景,罱一船河泥,和尚最多只需两支烟功夫,真令人叹为观止。春寒料峭,许多鱼儿还在河底沉睡,和尚的罱头里经常夹进一些鳊鱼鲫鱼河蚌之类荤腥,和尚将它置于小船舱内,上岸后总是分给向他讨要的妇人、老人,自己因为没有家小,所以很少拎回家享用。
    积肥历来是农人的一件大事,村民们先于上年割稻后,留几亩空地,播下绿肥蚕豆和草头的种子,待到春暖花开,“蚕豆开花黑良心”的时候,割下堆放在草塘里,罱泥师傅先用木锨翻进河边小塘,翻泥的农人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它翻入沤肥的大草塘里。那一粪勺河泥至少也有十来斤,要把它甩到一人多高的上层中转小塘,没有一点力气是不能胜任的。生产队那一阵子,翻泥工多半是农村妇女,一天河泥翻下来,十有八九者都腰酸背疼,呼爹喊娘,晚上躺到床上,一个个动弹不得。



近三十年来,罱河泥这种农事活动在江南农村已基本绝迹。生产队罱河泥的一条条小木船,早已被砸成木块当柴火用。江南的许多农村河泥无人罱,后果是灾难性的,河床逐年增高,发臭的河泥污染了水源,本来清沏如镜绿如蓝的江南水乡,变成了死河、臭河、黑河横流,农人也不再在水中养鱼养菱,淘米洗菜,小孩子在夏天也不能下河游泳嬉水了,这是一种多么令人痛心的情景啊!
    传统的农作在中国大地上延续了几千年,它有保护农村生态平衡不受破坏的许多可贵之处。像罱河泥,不仅积农家绿肥,产绿色食品,同时又清除了河道淤泥,增加了河道的蓄洪能力与水源的清洁,构成了生态农业永恒的生物链。

     河底的烂泥取上来,经过沤制,是极好的垩田的有机肥料,因而罱河泥就成了农村一项既可积肥,又可清洁河道的重要农活。四十多岁从农村出来的人,都见过罱河泥,岁数再大一点的甚至还亲历过罱河泥。这是一项又累又脏的重体力活,又是一项每家每户都要参与的活。公社化年代,生产队统一分派农活,人们集中上工、下工,谁不想干点轻巧活、干净活?但河泥是不可不罱的,一年四季,特别是田里农事稍闲的冬季,罱河泥成了主要的劳作。
  
  罱河泥要两人配合,一人用罱捞泥,一人用篙撑船。捞泥者体力消耗大,一般都是力大的成年男人,大劳力,撑船者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或老人,体力消耗相对要轻一点。每到罱泥的时候,队长就根据各家劳力状况,搭配人员轮流罱泥。劳力多的人家,就独户上船,有老子与儿子一起罱的,也有男人与女人一起罱的。劳力少的人家就两家合并,各出一人,就有这家的男人与那家的男人一起罱的,也有这家的男人与那家的女人一起罱的。一般一次安排、组合好后,就相对稳定,一连几月,甚至几年,只要到了罱泥的时候,配好的搭档大多不再有什么变化。
  
  罱河泥的用具除了船之外,最重要的是要有一副好罱。罱用竹片、竹篙和很密的麻网或塑料网制成。先在两根平行的长约1米、坚硬而有韧性的竹片上张一个网,再用两根下端交叉着的竹篙与竹片垂直相连,夹动竹篙,罱如蚌壳开合。罱泥时,人立船边,双手握住竹篙,张开网口,将罱探到河底,然后使劲夹紧竹篙,河泥就会被夹进网里,再借助水的浮力,将罱网提上船舱,松开罱夹,“哗啦”一声,那乌黑的河泥就滑进船舱。如此不停重复,河底的烂泥就会被源源不断地捞上来,原本空荡荡的船舱就会渐渐的满起来。清代诗人钱载的《罱泥》诗很形象地写出了罱泥的过程:“两竹手分握,力与河底争。……罱如蚬壳闭,张吐船随盈。”诗人的笔下,罱泥是这样的充满诗意。可对于农民,特别是那些缺少劳力的家庭来说,罱泥是他们沉重的负担。
  
  每当到了哪家罱泥的时候,家人必早早的起来,煮早饭时,都会在粥锅里多放几个山芋,或捺几个面疙瘩,让罱泥的人吃饱肚子不易饿。条件好一些的人家,还会做上几块饼,带到船上,待肚子饿时吃接嗓。一般情况下,两个大劳力轮换罱,一天能罱三、四船河泥,如是一个大劳力同一个妇女或老人罱,一天最多只能罱两船。船罱满后,还要用豁锨(一种木制甩泥工具)将泥豁到岸边的泥塘里。泥塘是事先挖好的,专门用来沤制河泥肥料的。船靠岸带好后,两人各拿一把豁锨站在船舱两边舀起船中淤泥,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地由低处向高处豁去。一船泥豁下来,不要说早上吃的是粥和山芋、面疙瘩,就是吃的是铁,也会消耗殆尽,再有力气、再有忍劲的人也会腰酸臂痛、筋疲力尽,甚至会瘫如一堆稀泥了。连续几天泥罱下来,河风吹、太阳晒、水汽蒸,人会又黑又瘦,脱去一层皮。
  
  生产队跟罱泥人是按船记工分的,一般一船泥15至20分工。罱的船数多,工分就多。为防止有人投机取巧,船罱不满,或水多泥少,甚至多报船数,队里就专门安排了一个人看船。每当船靠岸边准备豁泥时,就喊这个人来验看一下,合标准的他就发一根筹码给你作为记工分的依据。看船人是个残疾人,少一只膀子,是抗美援朝时丢掉的,回乡后,就基本不干什么农活,但仍拿着与大劳力一样的高工分。队长因材施用,让他看船。开始他很顶真,每一船都要亲自上船用豁锨试一下泥水的多少,看看是不是满船。人们知道他的脾气,也不跟他计较,照样递烟给他抽。有一次,罱泥的也是个邪头,不买他的账,故意未罱满就喊他来验看。他来一看就跟罱泥人较量起来,说只能算半船。罱泥人说,你到船上来看看,我这泥厚,加点水不就满了?他就上船,刚走到跳板上,忽然船一颠,跳板滑到河里,他歪扭着身子,舞动着一只胳膊,一头栽进船舱的泥水里,弄得满头满身污泥,嘴里呛了几口泥水。从此看船时,再也不敢上船,只是远远的看个大概就完事了。久而久之,他看船更马虎了,有时甚至根本就不来看。有一回队长到河边来,看到一条罱泥船上的人正在往塘里豁泥,豁上来的几乎全是水,没有什么泥。队长起了疑心,到船上来查看,发现一船泥有半船水。队长就找看船人,喊了半天才将他喊到,气得骂了句“叫你看船,你负的什么×责任!”此后,“独膀儿看船,负×的责任”的歇后语就在全大队流传了开来。
  
  罱泥虽苦,也有乐趣。罱累了,停篙坐在船头上休息,喝上一碗茶,吸上一袋烟,说上几句笑话,此一乐也;罱网里扒上来河蚌、鱼虾,拣起来放在船头小舱里,带回家打打牙祭,喝点小酒,此二乐也;至于一男一女同船罱泥,罱出点什么故事,更是苦中之大乐也。这样的事,在老家也发生过,在乡村里也是不奇怪的。罱泥人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苦中他们也要娱乐。



    罱河泥,旧时的农作,我永远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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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西门石桥    时间: 2008-9-25 14:35
罱泥。
既积肥,改善土壤,又清理河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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